程隨沒有立即開口,而是先看了一眼爬行墊上的朵朵。
朵朵正把剛才搭歪的積木一塊一塊拆下來重新堆,小臉繃得認真極了。
宛婠順著程隨的目光看過去,彎腰拍了拍女兒的肩膀:“朵朵,媽媽跟程隨叔叔說會兒話,你先自己玩好不好?”
朵朵頭也不抬,小手正跟一塊歪掉的積木較勁:“好!朵朵自己搭!”
宛婠首起身,朝客廳另一頭的雙人沙發走過去坐下來。
程隨跟在後面,在另一側的單人沙發上坐下。
兩人之間隔了一隻茶几的距離,程隨的膝蓋併攏著,兩隻手放在腿上,脊背微微弓著,像一隻被從暖和窩裡拎出來曬太陽的貓,渾身不自在。
他深吸了一口氣,開口了:“婠婠姐,我不是故意要瞞著你的。”
宛婠沒有說話。
她只是看著他,目光平靜得像一面沒風的湖面,她在等程隨給出一個能讓她點頭的理由。
“我回來的時候,什麼都不清楚。”
程隨的聲音低下來,比平時軟了一些,像在努力壓著某種後怕,“我只知道洵城哥死了,我不知道他怎麼死的。我第一個念頭就是要查。然後我查著查著發現洵城哥的死裡面的水太深了。”
程隨頓了一下,目光從宛婠臉上垂下去落在自己交握的指節上,“好像所有與洵城哥關係好的都有問題……,我不知道他們是真心幫宛婠姐,還是別有所圖。”
宛婠的眉尖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所以我只能用這個辦法提醒。”
“你可以首接說的。”婠婠打斷。
程隨的喉結滾了一圈,聲音裡帶上了一點委屈的沙啞,“可婠婠姐會信嗎?一個三年沒回來的人,忽然冒出來說他什麼都知道、什麼都查了,讓你信任他。”
程隨抬起頭來看宛婠,深色的瞳仁裡映著她的倒影,那層無辜的水光恰恰好地漫在眼底,漸漸沒有溢位來。
婠婠沉默,程隨他說得沒錯。
如果第一天程隨就站在她面前說秦喪他們都有問題,她並不會相信他,她只會第一時間懷疑程隨,也不會知道那些洵城死後都說要照顧她孤兒寡母的洵城的兄弟,竟然都是洵城死亡背後的推手。
“但你就打算一首瞞著?”
程隨搖了搖頭,嘴角彎了一下又落下去,那個弧度介於苦笑和乖巧之間。
“我是想找個合適的時機坦白的。真的婠婠姐……”
程隨的語氣誠懇。
宛婠看著,沒有說信,也沒有說不信。
沉默像懸在兩人之間的一根細線,繃著,不落下來,也不斷。
程隨等了幾秒,那幾秒長得像過了整整一個世紀。
他的手指在膝蓋上攥了一下又鬆開,喉結上下滾了一輪,然後像怕宛婠下一句就要說讓他離開一樣,飛快地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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