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婠的手指終於繫好了最後一根衣帶,她長出一口氣,像是完成了一件極其艱鉅的任務。
她低著頭,視線落在自己腳尖上,不敢往上看——因為一抬頭就會撞上大師兄的胸口,而大師兄的胸口就在她面前一拳遠的地方,隔著薄薄的中衣,她能感覺到他身上散發出來的熱度,像一座安靜燃燒的爐火。
“好、好了。”宛婠的聲音很小的從冪籬後面傳出來,帶著一股如釋重負的顫音,“大師兄,那我先出去了。”
宛婠說著就往後退。
謝長淵還沉浸在小師妹剛才低頭為他系衣帶的畫面裡。
從來沒有隔得這麼近和小師妹相處,這種感覺讓一向冷靜自持的他呼吸紊亂,完全忘記了思考,首到小師妹起身,謝長淵不想讓小師妹走。
這個念頭來得猝不及防,謝長淵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想的,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手己經伸了出去了。
宛婠被這突如其來的拉扯往前踉蹌了半步,身體前傾,另一隻手本能地去撐輪椅的扶手,穩住了自己。但冪籬沒有穩住,那頂從進門就戴得端端正正的冪籬,在宛婠彎腰的瞬間失去了平衡,從頭上滑落,輕紗拂過她的臉頰,像一隻白色的蝴蝶,無聲無息地落在了地上。
燭光毫無遮攔地落在宛婠的臉上。
謝長淵的手還握在她的手腕上,沒有鬆開。
他的眼睛像是被什麼東西定住了,瞳孔微微放大,睫毛顫了一下,然後整個人都不動了。他坐在輪椅上,保持著那個伸手的姿勢,像一尊被突然凍結的雕像。
連呼吸幾乎都忘了。
謝長淵從來不知道自己是個這麼沒有自制力的人。
但此刻,燭光下,少女的臉離他不過一臂的距離,她的手腕還被他握在掌心裡,細膩的、溫熱的脈搏在他的指腹下跳動著,一下,又一下,像一隻小小的鼓在敲。
“大師兄?”宛婠喊了一聲,聲音裡帶著一點疑惑和緊張,“還有什麼事情嗎?”
謝長淵的睫毛顫了一下,像是從一場大夢中被人叫醒。
他像是被燙了一下,猛地鬆開了手。
“抱歉。”他的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的,“小師妹,我——”
他其實很不想讓小師妹走,他就是想多和小師妹呆一會兒,他就是……他就是一個卑鄙的、自私的、被美色衝昏了頭的混蛋。
謝長淵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睜開的時候,目光己經恢復了平靜。至少表面上是。
“沒事了。”他說,聲音很輕,很穩,“小師妹,早點休息。”
宛婠看了大師兄一眼,彎腰撿起地上的冪籬,拍了拍上面的灰,重新戴好。
一回生,二回熟。
宛婠發現,被第二個人看見自己的臉之後,好像也沒有那麼可怕了。
第一次被三師兄看見的時候,她慌了好幾天,躲著三師兄不敢說話,腦子裡亂七八糟地轉著“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
可現在被大師兄看見了,她居然沒有那種天塌下來的感覺。
也許是習慣了吧。
反正己經有一個師兄見過了,再多一個好像也沒什麼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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