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徒弟的情況他一首掛在心上,這些年翻了多少醫書、問了多少名醫、試了多少方子,他自己都記不清了。
每次以為找到了希望,最後都落空,這次龍血草的訊息他也聽說了,本來不抱什麼指望,但幾個徒弟興沖沖地來信,他心裡還是存了一絲僥倖。
但現在看三弟子的表情,那絲僥倖怕是也沒了。
“言濯,你的病……”老頭子斟酌著開口,聲音比剛才輕了許多。
陸言濯笑了笑,“還是老樣子,讓師傅費心了。”
老頭子沉默了一瞬,正想說幾句安慰的話,宛婠先開了口。
“師傅,三師兄這次發病的時候,有一個很奇怪的現象。”
百里閒的目光轉向宛婠。
“什麼現象?”
宛婠抿了抿唇,組織了一下語言。
“那天晚上,三師兄被鎖鏈捆著,本來一首在掙扎,力氣很大,我和師兄們都靠近不了。後來——後來我碰了一下他的手,他就慢慢安靜下來了。”
正堂裡安靜了一瞬。
百里閒的眉頭皺了起來,手指在茶碗的蓋子上慢慢摩挲著,一下又一下,發出細微的、清脆的聲響。
“怪哉,怪哉。”他喃喃自語,“從未聽過這種事。一個人發狂的時候,另一個人碰一下就能安靜下來。這不是藥理,這是——”
他沒有說下去。
他的目光落在陸言濯身上,又落在宛婠身上,來來回回地看了好幾遍,像是在確認什麼,又像是在尋找什麼。
“會不會是我吃過龍血草呀?”宛婠忽然冒出一句,眼睛亮晶晶的,“所以我有解毒的功效?”
百里閒看了小徒弟一眼,嘴角抽了一下。
“小徒兒,叫你不要看那些話本。”老頭子的語氣裡帶著無奈和好笑,“龍血草又不是讓病人聞一下就可以解毒的,更何況是被別人吃了。就算是解毒,也得是你的血——”
老頭子頓了一下,忽然意識到說了什麼,趕緊閉上了嘴。
但宛婠己經聽見了。
她的眼睛更亮了亮,“那要不要我放一碗血給三師兄試一試?”
“試什麼試!”老頭子的聲音陡然拔高,鬍子又翹了起來,“你以為你是人參啊?淨想這些亂七八糟的!”
謝長淵剛想開口制止,聽見師傅沒有同意鬆了口氣。
三師弟的病可以治,但不能以傷害小師妹的方法。
宛婠被師傅反駁了也不生氣,只是縮了縮脖子,小聲嘟囔了一句,“那怎麼回事嘛……”
百里閒嘆了口氣,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敲著。
“這得讓為師好好想想。”他說,聲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他們說,“我活了這麼大歲數,還從來沒遇到過這種事。不是藥,不是毒,不是詛咒,不是蠱——那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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