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回到宛婠和沈凜回府的時候,將軍府門外,一輛不起眼的青帷馬車正緩緩駛過長街。
馬車裡坐著兩個人。
一個是當今太子趙恆,十六七歲的少年,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錦袍,腰間繫著玉帶,生得唇紅齒白,眉目清俊,但眉眼間帶著一股少年人特有的跳脫和張揚。
另一個坐在他對面,年約二十六七,一襲青衫,乾乾淨淨,沒有任何紋飾,連腰帶都是素面的。他的頭髮只用一根木簪束著,面容清雋,眉目疏朗,像是山間的一棵青松,又像是深潭裡的一泓靜水。
他的眼睛很淡,不是顏色淡,而是神色淡,像是這世上沒有什麼事能讓他多看一眼。
雲疏辭,太傅,太子之師。
隱世大儒雲逸之的獨子,自幼飽讀詩書,十五歲便名動京城,十八歲被先帝親點為太子侍讀,二十一歲升任太子太傅。他才華橫溢卻不慕名利,性情清冷卻不刻薄,行事有度卻不迂腐,是朝中少有的、能讓各方勢力都敬重三分的人物。
此刻他正靠在車壁上,手裡拿著一卷書,看得專注。
車廂裡光線昏暗,他卻不點燈,只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光,一頁一頁地翻著,神情淡然得像是在自家書房裡。
太子趙恆坐不住,掀開車簾往外看了一眼,忽然“咦”了一聲。
“太傅,你看,那是將軍府的車駕。”
雲疏辭抬起眼,順著趙恆的目光往外看了一眼。
將軍府門口,一輛青帷馬車剛剛停穩,一個穿著月白布裙的姑娘正從車上下來。
她懷裡抱著一個小匣子,低著頭,看不清臉,只露出一截白膩的後頸和幾縷被風吹散的碎髮。
雲疏辭的目光在停了一瞬。
只是一個呼吸的時間,短到連太子都沒有察覺。
然後他收回了目光,繼續看手裡的書。
“太傅,你說表哥這次出征回來,是不是就該成親了?”趙恆沒話找話地說,“孤聽說定遠侯府那邊己經催了好幾次了,皇祖母也過問了,估摸著就是這一兩個月的事了。”
雲疏辭翻過一頁書,淡淡道:“殿下的功課做完了?”
趙恆的表情一僵,訕訕地放下了車簾,從旁邊的書箱裡抽出一本《孟子》,老老實實地翻開來。
雲疏辭沒有再說話。
馬車從將軍府門前駛過,拐進了旁邊的一條小巷,消失在暮色之中。
第二天一早,宛婠是在鳥叫聲中醒來的。
秋棠院裡的那棵老槐樹上,不知道落了多少隻麻雀,嘰嘰喳喳地吵成一片,比溪頭村後山上的鳥還多。
她睜開眼,盯著頭頂青色的帳幔愣了一會兒,才坐起來,揉了揉眼睛,掀開被子下了床。
桌上己經擺好了早飯,一碗白粥,兩個素餡包子,一碟醃蘿蔔,簡單清爽。
不知道是誰送來的,悄無聲息的,連門都沒敲。
宛婠洗漱完畢,坐下來吃了早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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