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疏辭看著她明媚的笑顏,聲音溫和得彷彿能融化冬雪,“今日過來,就是想通知婠婠一聲,明日一早,我們就可以出發了。”
“好耶!”宛婠聞言,忍不住歡撥出聲,眉眼彎彎,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
夜色深沉如墨。
庭院裡那棵老桂樹的枝葉在秋風中簌簌作響,金黃色的花瓣簌簌落了一地,在月光下鋪成一層薄薄的碎金。
空氣裡瀰漫著甜膩的桂花香氣,燻得人有些微醺,可此刻院中三人的神志都清醒得可怕,清醒到能聽見彼此壓抑的呼吸聲和胸腔裡擂鼓般的心跳。
沈凜站在院門口,高大的身影將月光擋得嚴嚴實實,像一座突然從天而降的山峰,沉默而冷峻地橫亙在那裡。
他穿著一件玄色的暗紋錦袍,腰間束著墨色革帶,襯得他肩寬腰窄,整個人如同一柄出鞘的長劍,鋒利而冷冽。他的面容隱在陰影中,看不清楚,可那雙黑沉沉的眼睛是看得清的,亮得駭人,像是暗夜裡燃燒的兩團幽火,死死地盯著院中並肩而立的兩個人。
銀白色的月華與暖黃色的燭光交織在一處,將她與她身側那人籠罩其中。
沈凜的目光從雲疏辭身上掃過,沒有停留,首接落在宛婠臉上。
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這些天的焦急,以及壓抑到極致後幾乎要迸裂的情緒,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宛婠,你可讓我好找啊。”
宛婠看見的沈凜,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她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躲在雲疏辭的身後。
這個動作太過自然,卻深深的刺到了沈凜。
他的心像是被人用鈍刀狠狠地剜了一下,頓頓灼痛襲來。
他閉了閉眼,壓下心中灼痛,轉而看向雲疏辭。
聲音冷的發寒,“雲太傅,是要帶我夫人去哪裡呢?”
雲疏辭的眉頭幾不可見地皺了一下。
“沈少將軍,據我所知,你此刻應該在去西山的路上。難道少將軍這是要違抗聖旨嗎?”
沈凜看著雲疏辭,忽然笑了。
那笑聲很短很輕,像是一塊石頭扔進了深井裡,連水花都沒有濺起來,只有沉悶的回聲在井壁間碰撞。
他從袖中取出一份明黃絹帛,在月光下展開,上面是遒勁有力的御筆硃批,清清楚楚地寫著出發的日期,是明日,不是原本沈凜離京的那日。
“雲太傅訊息靈通,可惜訊息不夠準確。”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淡淡的、讓人牙癢癢的從容,“本將軍還沒有離京。這不還沒到我出發的時間嗎?不過,差一點——”
他故意拖長了尾音,目光從雲疏辭臉上掃過,落在宛婠攥緊他衣袖的手指上,眼神暗了暗,“差一點點,本將軍就如了雲太傅的意,走了,可惜了。”
雲疏辭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反應過來了。
沈凜去跟皇帝推遲了出發的時間。
雲疏辭垂下眼,那雙淺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像是湖面上忽然掠過的一道陰影,稍縱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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