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婠抿了抿唇,穩住心神,精神力像一把細密的梳子,一層層地梳理進去,將淤積在精神圖景褶皺裡的灰黑色汙染粒子剝離、包裹、碾碎,然後引匯出體外。
整個過程持續了大約二十五分鐘。
比宛婠預估的用時稍微長了一些,主要是因為那些汙染粒子過於頑固,像是滲進了精神圖景的紋理深處,需要反覆沖刷才能徹底剝離。
好在她精神力充沛,這點消耗還在可接受範圍內。
當最後一絲汙染被清除乾淨,那名哨兵渾濁的眼白明顯清澈了許多,眉心的褶皺也舒展開來。
他坐起身,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又抬頭看了看宛婠,眼神里多了一絲之前沒有的光亮。
“……謝了。”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些沙啞。
宛婠只是微微點了點頭,將那些幾乎要實質化般黏膩的目光擋在視線之外,沒有多說半個字。
在黑塔,作為一名公共淨化嚮導,最忌諱的就是與某一名哨兵產生過於頻繁的私下接觸。
這不僅是黑塔不成文的鐵律,更是無數前輩用血淚換來的生存法則。
哨兵的五感本就敏銳,精神圖景更是像一片乾涸己久的荒漠。
一旦他們嚐到了嚮導精神力的甜頭,那種源自本能的渴望就會被無限放大,極易對某個特定的嚮導產生病態的依賴。
這是一種極其危險的毒藥。
如果嚮導給予了回應,卻又在日後因為排班、任務或是其他原因無法繼續給予安撫,或者僅僅是拉開了距離,對於那名己經上癮的哨兵來說,無異於從雲端被狠狠砸向深淵。
這種巨大的心理落差和精神戒斷反應,會瞬間摧毀他們本就脆弱的理智防線,輕則導致精神暴亂、汙染值呈指數級急劇上升,重則首接讓哨兵淪為徹底失去人性的怪物。
這不僅是對哨兵自身極大的傷害,更是將嚮導自己推向萬劫不復的境地。
所以,嚮導們會的第一課,不是如何釋放精神力去淨化,而是如何冷酷地拒絕。
哨兵也知道會是這種情況,並沒有糾纏,起身往外走。
只不過走到門口時,他頓了一下,回頭看了宛婠一眼,嘴裡似乎嘟囔了一句什麼,但音量太低,宛婠沒聽清。
門合上。
第二名哨兵很快接上。
編號A-5371,汙染值63%,比第一個情況略嚴重一些,但差別不大。宛婠按照同樣的流程操作,這一次用時半小時,順利結束。
第三名哨兵,編號S-0019,S級,汙染值78%。
他是三個人裡外形最壯碩的一個,肩寬體闊,手臂上橫亙著一條從手腕延伸到肘部的深色疤,像是被什麼尖利的爪子撕開後又草草縫合的痕跡。
可他走進來時,腳步卻出乎意料地輕,幾乎沒發出什麼聲響。
宛婠抬頭看了他一眼,心裡暗自判斷:這個人要麼是習慣了無聲行動,要麼就是在刻意壓抑自己的存在感。
“請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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