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此刻看著裴羨野愧疚的目光,顧昭寧和他握著手,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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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邊陲南邊的牧區被凜冽寒風死死包裹,狂風捲著雪沫橫掃茫茫草場,枯黃牧草被連根吹起,凍土堅硬如鐵。
世代在牧區落腳的牧民,一生靠牛羊生存,牲畜是他們過冬的口糧,是他們換取布匹藥品的積蓄,是一家老小賴以存續的全部希望。
可牧區的人民從沒想到,一場兇險的傳染病能這麼快速度的席捲整片草原。
災難最先降臨在這群牲畜身上。
明明前幾日還能成群馳騁,低頭啃草的牛羊,卻在這幾日接二連三轟然垮倒。
健壯的牛垂著腦袋,渾身滾燙,口鼻不斷淌出渾濁黏液,四肢也在不受控制的輕微抽搐。
羊群也一批批萎靡不振,皮膚上開始凸起黑紫色潰爛瘡痂,疼痛驅使它們不停的掙扎,雪原之上連續數日都在迴盪著牛羊痛苦的哀鳴。
輕微症狀的牲畜還能勉強挪動腳步,可重症個體卻癱臥在凍土之上,氣息微弱,任由風雪拍打在自己的身上,眼裡全然沒有了活著的希望,變得死氣無神,再也無力起身覓食飲水,等待著死亡。
牧人對這些牛羊的突然病倒束手無措,又缺乏基礎衛生常識,放牧、擠奶、清理圈舍全靠徒手勞作,因此不少無知的牧民直接接觸著病畜的潰爛傷口,被病菌汙染的牧草與河水。
甚至牧區裡的大半壯年牧人,如今裹著厚重氈毯蜷縮在氈房角落,持續高熱不退,頭暈乏力,連抬手端一碗熱水都格外艱難。
手臂,脖頸長出紅腫毒瘡,慢慢發黑潰爛,又痛又癢,日夜煎熬。
婦女們也沒逃過,拖著染病虛弱的身體,一邊要忍受瘡口折磨,一邊還要照看啼哭不止的嬰兒孩童,家裡的年邁老人抵抗力最弱,自打牛羊開始生病後,便整日昏昏沉沉,咳喘不斷,隨時面臨生死危險。
牧群位置本就偏遠閉塞,沒有正規的衛生所,這次爆發,藥品儲備早已見底。
病患不斷增多,卻極大的缺少消炎藥,清創藥劑,來支援的志願者們數量也遠遠不夠。
牧民不懂人畜共患病傳播原理,因此在無邊的恐懼中,祖輩流傳的念頭佔據所有人的思緒……
只要……只要徹底殺光帶病的牲畜,剷除了病源,那病情就能終止了。
先反應過來的是張二虎,他連續發了好幾日的高燒,每日誌願者醫生都會來給他清創降溫,可他依舊沒有好轉的跡象,渾身仍舊痠痛。
他想通了,就是因為捨不得這些牲畜,才會害了自己和家人。
如果把它們都處理了,病也許就會好了。
哪怕從頭再來……讓他啃草為生都行!
下一秒,張二虎就從床上翻身下來,眼眸通紅,他強撐著痠軟的軀體,抄起鐮刀、斧頭就朝著家裡的圈舍走去。
張二虎的妻子抱著懷裡嚶嚶哭啼的孩子,突然看見丈夫瘋跑出去,立即扯著嗓子喊:“二虎,你幹什麼去,你要去圈舍幹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