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到中午,這會兒正是太陽最毒的時候,陳星陽才送完最後一封信,靠在街上的牆根底下喘了口氣,嗓子都火辣辣的。
陳星陽緩了會兒,才伸手摸了摸兜裡的錢,那是今天剛結的零工錢,幾張毛票,皺巴巴的。
街對面的路邊攤上有熱乎的饃,攤主正在吆喝賣著,兩分錢,就著大碗茶,能吃一頓。
陳星陽猶豫了會,還是把錢塞回了兜裡。
算了,這錢留著給媽抓藥吃。
他蹲了下來,從郵包夾層裡,摸出早上剩下的半個窩窩頭,硬邦邦的,涼透了。
早上他就是嫌噎才沒吃完,這會兒中午了,正好把剩下半個吃了,下午好繼續有力氣幹活。
他伸手掰了一小塊,慢慢嚼著,就著自己帶的涼開水。
殊不知,不遠處,女人的目光正在注視著他。
林舒荷穿著一件米底帶著細碎小薔薇花的人造棉連衣裙,小圓領,短短的袖子,腰間收一道細細的布帶子,長度落在膝蓋上面一點,料子軟垂,風一吹就輕輕貼在胳膊和小腿上。
腳上是一雙米白色塑膠涼鞋,頭髮簡單用一根黑色橡皮筋紮成兩條鬆鬆的麻花辮。
她今兒是跟著爸休假回來的,明天要給母親上墳。
但此刻,林舒荷的目光駐足在不遠處的男人身上,怎麼都移不開。
她抿了抿乾燥的唇,兩三年沒見,陳星陽如今怎麼會是這個樣子?
半晌,她才走過去,緩緩開口 :“陳星陽。”
一道女聲忽的從頭頂砸下來,陳星陽吃著窩窩頭一怔,身子短暫僵硬了下。
他緩緩抬頭,看清眼前的姑娘時,眼底明顯的震驚,但很快,他就恢復思緒,起身拿著窩窩頭準備離開。
林舒荷見狀,想都沒想就伸手攔住他:“陳星陽,你不記得我了?”
陳星陽伸手想將她的手扒拉開:“林舒荷,我還得去打零工,沒時間在這裡多耽誤。”
打零工?
林舒荷有些錯亂,陳星陽家裡的條件一直都挺好的,家裡只有他一個孩子,從小就吃穿不愁,在同齡人中,他的零花錢還是最多的!
可現在怎麼……林舒荷瞥了一眼他手裡的窩窩頭,又看了眼他身上洗得發白的舊制服,眉頭緩緩皺起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不應該在鋼鐵廠嗎?”
陳星陽沉眸:“說起來太麻煩,你當初不是不理我了麼?現在怎麼又一副什麼都沒發生的樣子?”
林舒荷眼圈有些酸澀,別開目光:“這個也說來話長,你怎麼就吃這個?走,我請你吃飯吧。”
說著,她便想拉著陳星陽離開。
這大半年來在軍區,她攢了不少錢,每個月發的工資,爸也不要,她平時沒什麼大的花銷,便都攢了起來。
以前媽媽生病時,她也省吃儉用,不捨得去國營飯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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