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擦黑，豆腐店的石磨歇了聲響，熱氣散了大半，素芬收拾著桌上剩下的皂角碎料，咬了咬唇，看向正擦著豆腐板的李樹根。
“樹根，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素芬的聲音帶著幾分篤定，不復往日的侷促。
李樹根擦板子的手頓住，抹了把臉湊過來，憨厚的眼裡滿是在意：“你說，啥事我都依你。”
“我想辭了裕順香皂鋪那賣皂女的活計。”素芬抬眼，目光清亮，“往日里替人兜售皂子，要看人臉色，賺的也少。如今咱們的橄欖皂有了銷路，街坊認，鎮上的太太小姐也愛，我想在你這豆腐店旁，支個小皂鋪，自己做老闆，專售手工橄欖皂。”
李樹根先是一怔，隨即眉眼都亮了，拍著大腿道：“好哇！我早盼著你這般，不用再看旁人臉色。只是這鋪子，你可想好了？租店面、備料，都要費心費力。”
“我想好了。”素芬指尖攥緊，語氣堅定，“熬皂的手藝我練熟了，銷路也開了，再難也難不過往日熬壞幾十回皂料的時候。自己的鋪子，自己做主，踏實。”
次日一早，素芬便去了皂行辭工。
老闆娘倚著門框，上下打量她，語氣帶著幾分不屑：“素芬，你可想明白？離了我這皂行，你那點手工皂，能撐得起鋪子？別到時候賠了本錢，還得回來求我。”
素芬微微欠身，不卑不亢：“多謝老闆娘照拂，只是我心意己決。我的橄欖皂都是實打實的鮮料熬製，自有主顧，就不勞您費心了。”
說罷轉身就走，沒再回頭，風拂過衣角，竟帶著幾分從未有過的利落。
回到巷口，素芬便尋了豆腐店旁空置的小鋪面，不大，卻敞亮。
李樹根放下豆腐活計，跑前跑後幫著收拾，釘貨架、糊窗紙，忙得滿頭大汗。
“素芬，你瞧這貨架擺在哪邊？主顧一進門就能瞧見皂子。”李樹根扛著木架，滿頭是汗卻笑得開心。
“靠門這邊吧，再掛塊布簾，寫上‘素芬手工橄欖皂’，顯眼。”素芬遞過帕子，眉眼彎彎。
幾日後，小皂鋪收拾妥當，青布簾隨風輕晃，筆墨寫就的招牌質樸又醒目。
鋪子裡的木架上，整整齊齊碼著青黃的橄欖洗頭皂、橄欖潔膚皂，裹著乾淨油紙，旁側還擺著素芬新試做的、加了槐花蜜的潤手皂，香氣清潤。
開張那日，天剛亮，豆腐店的熱氣先飄了起來，緊接著皂鋪的門也開了。
素芬穿著乾淨的布衫，端坐在鋪中，不再絞著衣角，神色從容。
最先來的是張嬸，提著竹籃先買了豆腐，又湊到皂鋪前：“素芬，這鋪子可算開了！以後買你的皂，可就方便了，再給我來兩塊，上次用著頭髮順溜多了，閨女也吵著要。”
“好嘞張嬸，新做的加了蜜，潤得很，您試試。”素芬笑著包好皂，手腳麻利。
不多時，鎮上幾位太太也循著香氣過來，上次買過的李太太拿起一塊皂，笑道：“素芬嫂子，竟開了專鋪，以後我們買皂就不用等送豆腐了。這新皂聞著更清香，給我包西塊。”
“多謝太太抬愛。”素芬躬身道謝，手裡的動作不停，眼底滿是歡喜。
李樹根在隔壁豆腐店忙活，時不時探出頭，見皂鋪主顧不斷，笑得合不攏嘴，遇著熟客便揚聲介紹：“我媳婦的皂鋪開了，手工鮮料做的，太太們去瞧瞧！”
晌午閒下來，李樹根揣著塊剛蒸好的豆腐糕過來，遞到素芬手裡：“快吃點墊墊，忙了一上午，累壞了吧。”
素芬咬著軟糯的豆腐糕，看著鋪子裡的皂塊，聞著交織的豆香與皂香，眼眶微熱：“不累，樹根，多虧了你。”
李樹根撓撓頭，憨厚一笑：“咱倆夫妻，說這些幹啥。你只管守著皂鋪，安心做皂，豆腐店我盯著，有我在，啥都不用怕。往後啊，豆腐香配著皂香，咱們這巷口，日子越過越紅火！”
素芬望著眼前的男人，又看了看自己的小皂鋪，心中滿是篤定。
夜色漸濃，豆腐店與隔壁皂鋪的燈火都熄了，只留窗縫裡漏出一點昏黃的燭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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