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告,一支狼騎殺穿了我軍東側的防線,對方來勢太快,我們擋不住的!領頭的是淮邇刊!”有軍官急報。
“該死!哪還有可以調動的兵卒!”程國青猛拍桌子,抽出一杆銀色長槍便準備親自下場。
北山凌同樣面色鐵青,他俯瞰戰場,果然是一線雪白的騎兵,正如離弦之箭,高速撕開東側被拉長的防線。縱使被拉長的陣線中有無數的切口與漏洞可以打擊和切斷,可白狼團毫不在乎傷亡,東側防線被不顧一切突進震撼,根本無力組織起有效的反擊。驚恐不安的將士彷彿撞上硬礁的海潮般凌厲的一分為二。
而青雲槍甲旅和雲雷虎騎竟然被拖住了,五千的狼軍違抗了命令,他們撿起地上破碎的盾湊成一支殘陣。青雲槍陣厚重如山嶽,雲雷虎騎奔湧如雷芒,狼軍在千匹白狼的擁護下逆著軍勢頂了上去!
第一排兵卒割草般倒下,第二排踩著同伴的屍體頂上。鐵棘槍上掛滿密密麻麻的屍體,雲雷虎騎的戰馬再怎麼踐踏也越不過這血海屍山。東側最後的防線終究是被狼騎用血鑿開了,北山凌的目光忽的死死釘在戰場上一道黑袍黑鎧的背影上。
他的身後跟著約莫二百名棘羽騎射,這是楚江所率棘羽騎射最後的底牌,雪白的狼騎在突出重圍的瞬間被棘羽騎射貼近。棘羽騎射貼在白狼團兩百多左右並駕齊驅,兩百支長弓引弓齊射,毫不停歇的箭雨立刻覆蓋了白狼團。衝在最前方的百名狼騎被箭雨覆蓋,連同白狼一同栽倒。
忽的一陣狂風在棘羽騎射中央炸響,本該乘著白狼在陣線最前端的淮邇刊突兀的闖入騎陣當中。與白狼並駕齊驅的棘羽騎射陣彷彿被鐵牛首撞,他僅僅只是一回合的衝殺便擊潰了射陣!
“看好了,狼群就是這樣生存的!”淮邇刊突兀開口,他一手握著斧鉞,一手提著公孫策,像是拎起一隻小雞仔。
他胯下的白狼緩緩停下了腳步,最後立在刀劍相接的戰場上。淮邇刊做了一個公孫策意料之外的舉動,他從狼背上躍了下來!
“狼王爺?”公孫策朝身後望去,淮邇刊面色沉如鐵凝。他從未見過這個如巨狼一般的男人有過如此凝重的表情,即便是西面楚歌的困獸之鬥,他也有下棋的閒暇,所關心也只是對手能不能滿足自己對廝殺的慾望罷了。
公孫策順著淮邇刊視線望去,他視線的盡頭是一個普通的老人,滿臉霜痕,鬚髮皆白,騎在一匹瘦得惹人發笑的老黃馬上。老人披著漆黑的甲冑,一隻手摩挲著三尺長的角弓,鏽蝕的馬鞍上捆著牛皮箭袋,裡面靜靜的躺著一支箭。
這真該是一個在戰場上的人嗎?那匹老馬喘著氣,看著像是一隻要被壓垮的驢子,任憑它拼命挺立,也只是將頭拔高了幾寸不到,他竟然在一匹老馬的臉上看到了倔犟?
可這終究不是能上戰場的打扮,如果對方是喝多了才上的戰場,那麼自己也許醉得不比對面老將輕。公孫策心裡想著。
公孫策一驚,突如其來的失重感猛地拽回了他的思緒。淮邇刊單手將他甩到了狼背上,白狼有著自己的兇性與驕傲,它不會允許未經認可的人騎在狼背上!
他能感受到座下白狼肌肉緊繃,似是要將他翻下背,然後吞入腹中。黝黑的大手按在狼首上,硬生生按住齒間流淌唾液的巨大狼首。
“記得狼群是如何生存的嗎?”淮邇刊目光灼灼的注視,強迫著這位書生模樣的少年與他對視。那雙藏著狼戾的眼睛任誰看了都如同在注視針尖!
“聽著!狼主與公孫氏的結盟並不穩固,你作為質子從一開始便是可有可無的角色,即便是死了公孫氏也毫不在意。”
公孫策愣了神,絲毫沒想過淮邇刊會在戰場上提起自己,他是公孫氏族的長子,母親卻是一個早己死去的小妾,於是他無論怎麼努力也別受父親待見……
可這又有什麼關係?我一個人的身世在偌大的戰場上完全不值一提,就算我死在戰場上了也沒人立碑……
“告訴我,你己經像狼一樣活過了,像狼一樣真的見了血,你還甘願像以前一樣活的渾渾噩噩嗎!?”淮邇刊,這個來自草原的惡狼掐著狼首放聲咆哮,“看看你的周圍,看著那群懦夫的臉!即便是我們淪為困獸,放眼這世間又有誰敢輕視!”
“死亡其實並不可怕,它無非就是一場永眠,天神從一開始就為我們定下結局。可死前呢,那是我們從天神手上搶來的權利,是天神奪不走,連死亡也不能撼動的燃燒的權利!”
“你就甘願這麼死的默默無聞!”
公孫策如墜冰窟,彷彿全身的血都凝在了血管中,他披著裹著豹皮的甲冑,可寒冷卻來自身體。心臟還在跳動,從未如此劇烈的跳動,要從嗓子眼躍出來一般!
淮邇刊還在猙獰的咆哮,可公孫策大腦一片空白,恍惚得聽不清周遭的聲音。他忽的想到此戰前大寧軍官的稱讚,任誰都想親眼見證淮邇刊的死,這場戰爭傷亡與殺了淮邇刊相比完全不值一提!
是啊,這場戰爭的勝負與殺了淮邇刊這樣的男人相比完全不值一提!他是群狼的王,可這樣一個霸王般的男人卻在對自己這個無名小卒咆哮,公孫策想其實王爺醉得不比自己和老將輕……
“男人生在世間,當策馬縱橫,凡長刀所指,皆西海賓服!壓制它,馴化它!你若壓制不住它,它便會撕開你的喉嚨,你若能壓制它,它便是值得你託付性命!”男人鬆開的了狼首,白狼瞬間如箭般衝出,將男人甩在身後!
“見了血都狼,這輩子都不會忘記血的味道!你和我很像,只是顧慮太多,生死之間,世上沒有那麼多值得你害怕的東西!”
“不想回到從前的話,那就像狼一樣活著!從一開始,你能靠的就只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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