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月初，京畿百願之地，日落時分。
風梧塘，層層疊嶂的梧桐樹支起傘開，在園內投下一片陰影，濃的彷彿一層化不開的綠墨團。園中月牙狀的池塘上，梧桐枝繁雜交叉疊出的穹拱留下一快缺口，燭火一般的光從缺口處照下，浸染在青石板上，夾縫中的草也被鍍上了層淡淡的金暈。
漂亮少女雙手撐在欄杆上，看著鯉魚漫無目的的遊蕩嘴裡哼著歌謠，腦袋伴隨著節拍輕搖。翠綠的步搖夾在雪白髮絲之間，末端的金紋被融成一隻小鳳凰，伴隨著少女搖頭晃腦的動作擺呀擺。
北山鳴雲穿著一身窄袖短襦，月白絹料上繡著幾莖淡青水紋，袖口收得妥帖，隨晚風輕輕貼在小臂上，倒襯得皓腕愈發瑩白。襦下是高腰齊胸裙，裙身取的是藕荷色，六層輕綃拼綴成的裙襬垂至腳踝，走動時便如流水般漾開細碎的波紋，裙腰處繫著根銀線絛，末端墜著兩顆小小的珍珠，風一吹便輕輕撞在一起，發出細弱的叮噹聲。
“尋仙，快點呀，再晚可就錯過廟會了！”北山鳴雲揮手朝著遠處道。
百願燈夜是大寧最有氛圍的節日，由麟武大帝開創，每年的此時，不論是世家子弟還是遠行而來的俠客都會往百玖街頭擠。百玖街算不上京畿最繁華的街道，可街道兩端的盡頭分別立著兩座廟，文廟先師祠與武廟成武殿。大寧自建立朝以來便有“文廟聽鍾，武廟看劍”的習俗，京畿貴族子弟中還有不聞文廟鍾，未見武廟劍，至死而不瞑目的說法。
而比起廟宇，北山鳴雲更想去三江口登花船。京畿並未有宵禁，每年的這個時候貴族子弟與城中住戶總願意花上一枚銅板買上一盞花燈，將願景寫在燈上順著三江水肆意流淌。
“來了，來了......”屋內的聲音帶著幾分無奈。北山鳴雲逆著光朝屋內看去，見墨尋仙一襲白衣勝雪，她同樣是窄袖短襦配齊腰胸裙，卻是單純的雪白，眉心點著一抹龍血紅。雪白的髮間隱著一支桃木簪，黑的似玉，有如墨漬浸染白雪。
墨尋仙有些笨拙的邁開腳步，她足下是一雙淡梅色的胡式短靴，有些類似前世的高跟鞋，顯然墨尋仙並不適應這套裙襬般的裝束。
“這裙子我就非穿不可嗎？”墨尋仙哭喪著臉，“我覺得一身儒袍就挺好……”
北山鳴雲小跑著上前，牽起墨尋仙的手：“可尋仙你穿裙子好看啊，再說了，若是讓你一身男裝出去，又不知會讓多少女子誤了終生。”
墨尋仙：？
“再說了，你自己只能找到這件衣裳。”北山鳴雲吐了吐舌頭，還不忘朝一旁的丫鬟使眼色，“不信你問雲丫頭。”
雲丫頭指的自然就是雲沫，早在永安時北山鳴雲便對丫頭這個稱呼不滿了，可身高擺在那，不服不行。後來發現雲沫的年紀比她還小，便喜滋滋的給雲沫安了“雲丫頭”的稱呼。
墨尋仙轉身去看雲沫，那小丫頭一身乖巧打扮，見墨尋仙目光掃來，心虛似的的垂著腦袋，語氣弱弱道“我……衣服被我不小心全洗了，恰好還剩下一件裙子……”
啪！
話還沒說完一個腦瓜崩己經甩頭上了，墨尋仙抽回手，好看的眉首跳：“當了半年的丫鬟了，你心想什麼我還能不清楚？想看我穿裙子就首說。”
“真的？”雲沫眼角還帶著淚花，忽的昂起腦袋。殘留著羞紅的臉頰上竟透露著一絲……期待？
壞了，這丫鬟也被帶壞了……墨尋仙扶額暗歎。
“好啦，你穿裙子最好看啦。別想那麼多了。”少女嬉笑著拉住墨尋仙的手出府，“雲丫頭，快點跟上！”
出了風梧塘便是當陽街，距夜間廟會還有幾個時辰，兩街早己點起了黃布花燈，還有光著膀子的漢子正沿著街道疾行，兩手提起燈能躍起一丈高，精準的將燈掛在簷角上。
此處離百玖街尚有兩百步，路上早己是人頭攢動。墨尋仙見幾個書生揹著書箱，約莫是進京趕考恰逢廟會，趕著去文廟聽鍾呢。
北山鳴雲牽著墨尋仙的手，沒有向著人群去擠，反而是朝百玖街相反的位置離開。
“這是去哪？”墨尋仙問。
“三江口，去晚了可就搶不到好位置了。”北山鳴雲嬉笑著回答，“文廟的鐘隨時都可以聽的啦，可江舟上的花燈一年只能看一次。”
這樣的節日如此熱鬧，比起文廟與武廟的鐘劍，少年少女們更愛去看三江口的花燈，即便是貴族子弟也忍不住偷偷溜出家門在江舟上佔一個好位置，或是帶著偷偷攢了好幾月的零錢，就為了去買下那盞最大最好的花燈。
晚歸免不了父母一頓打，但能是能買到最大的那盞花燈可是能吹噓一整年的事，到了學堂看夫子時都能把頭拔高几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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