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世璋熟練的塞上菸草，將煙桿點燃。他的右手卻縮在袍袖中，靜靜的靠在身後。寧世璋深深地吸了一口煙，吹了出去，煙凝成細細的一線，離開很遠才飄散開來。他的手終於安靜下來，隨意地按在胸前。
“很久之前我還是北洲城的秦王，就喜歡跟著兵卒混跡在軍中，一次奔襲就是幾天幾夜，慢慢的也就染上了菸草。後來這件事被我父親知道了，把我從軍營裡揪了出來吊在午門的城頭上，抽斷了兩條皮鞭。”他低頭笑了笑，“當天滿朝文武都看著，憋笑憋的臉都紅了。”
“按京畿俗語的說法叫“笑點和九族在打架”來著……總之，那天老爹恨不得抽死我，還是大哥求情才給我放了下來。後來青錦知道了這件事，還親手給我雕了這支菸杆。”寧世璋似是一個炫耀寶貝般的頑童。
“她一定很美吧，後來呢？”沒來由的，嶽無祁下意識接話道。
“那是當然，她可是狐族最美的新娘。”寧世璋深深地吸了口氣，這時他真像個傷春哀秋的老頭子，“我這輩子都不會忘記初見的那一天，北征前夕，剛好她是統帥左丘霖的女兒。”
“此前我老爹與左丘霖悄悄為我定下了婚事，可所有人都知道，我這輩子的執念就是掃蕩王庭，封狼居胥。”寧世璋敲了敲煙桿，幾片燃著火星子的草葉散出，混在煙中被風帶出了幾丈遠，“那時我還堅信大哥一定會成為大寧最好的皇帝，我就是大哥的徵北將軍，總有一天能一路掃蕩狼居胥山，打穿鐵木訥河。女人，只會影響我拔刀的速度，所以那天我逃婚了，可惜沒逃掉。”
“我當時把名字倒過來寫，想著能矇混過關，結果莫名其妙的捱了五十軍棍，後來才知道，我逃婚的計劃老早就被岳父和我爹知道了。再後來我見到了左丘青錦，大喜的日子把我揍了一頓不說，當天睡的還是地板。”
“次日一早，天還沒亮，我被卷著鋪蓋扔了出去，問了丫鬟才知道這是蓄意報復。我哪受的了那個氣啊，當場卷著鋪蓋又跑回去鬧騰，恰好撞上老爹，又被栓在國公府的門前抽。”寧世璋苦笑，“這些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了，有的時候我在想啊，我真的是老了，人老了就難免會常常回憶這些往事。罷了，我們兩個老傢伙在這聊著不相關的風月，傳出去不免被人嗤笑吧。”老人擺擺手。
誰敢啊……
嶽無祁不敢接話，只能遙望眼前飛瀑傾瀉。良久，菸草燃盡，寧世璋吹散煙槍中飄蕩的最後一縷長煙，“群英會的準備如何？”
“一切都己準備就緒，城中巫教的行蹤也全部被摸清了，只要陛下一聲令下……”
“他們的目的是皇陵吧。”寧世璋低著頭笑笑，“路別賭太死，他們要想進去你就放他們進去。”
“陛下，那可是先帝的……”
寧世璋斜著掃了眼嶽無祁，後者立即閉上嘴跪在地上，“不用那麼拘謹，這不是在京城，把我當成客人就行……”
……一句話能誅你全家的客人。嶽無祁嚥了口唾沫，心想江湖不是打打殺殺，是人情世故。嶽無祁雖是莽，但也不傻，這明擺著是皇上找他辦事啊，“臣遵旨，只要陛下一句話，刀山火海臣也在所不辭。”
“這天下哪有那麼多刀山火海給人趟啊？”寧世璋從袖口取出一條臂甲，那是一條右臂甲，彷彿一頭猙獰的青面鐵獸。這是嶽無祁從未見過的鎧甲，靈巧的幾乎能覆蓋全身的每一個肢節。
“穿上試試？”寧世璋輕笑道。
嶽無祁接過臂甲，詫異的發覺閃著寒光的金屬鱗片竟殘存著一種溫熱，像是未完全冷卻的火炭。臂甲覆蓋住了全部的肢體，完美的貼合在手臂上，輕的彷彿不存在重量般！
它的拳套與關節連線處又探出鋒利的長刺，似是異獸的獠牙。嶽無祁下意識張開手掌，用力的握拳，關節處沒有發出一絲的聲音。
“簡首，不可思議。”嶽無祁呆呆的看著右臂的甲冑，鐵棘狀的鱗片隨著他的呼吸也如麥浪般開合，彷彿長龍軀體上的龍鱗活過來般。或者是，這副甲冑的金屬是活著的！
“別緊張，這是我父親的鎧甲。”寧世璋輕笑道，“這只是臂甲，它與“隱龍”一樣是由濯銀與天玫金融合，反覆鍛打而成的。每片鱗上都刻著咒文，這套甲冑與隱龍劍是集昆吾，鮫人，狐族全族工匠鍛造的寶物，世間很難再有。”
“那陛下這是？”嶽無祁自是知曉這寶貝的貴重，因此心裡頭更慌了。
寧世璋沒有理會他，自顧自說道：“這本身也是一件咒器，不但比普通武器更耐衝擊和穿刺，本身還有更多神奇的地方。幽雲血戰時，我父親穿著它對上了草原的大君，打到最後這副臂甲被洞穿了，可是在其後的一年我親眼看著它一點一點的長了回去，知道現在連刮痕都找不到了。”
“我想讓你跟著巫教的人下墓，然後為我帶幾個東西出來。”寧世璋淡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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嶽無祁嘴角微抽，合著您早就想刨自家祖墳，找老傢伙爆金幣了，又因不能名正言順所以找背鍋俠來了？
回想當年下山降妖除魔那些年頭，的確是窮怕了，強搶豪奪，挖人祖墳的事他還真沒少幹過。可當年自己是什麼身份，現在好不容易打生打死上岸當官了，成了正道魁首武林盟主，還要下地刨墳，還是皇陵！
“陛下要找的是何物？”嶽無祁硬著頭皮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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