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三江水長,翻湧的水潮泛著一層淡金色的薄光,撞在石臺上濺起大片雪白的浪沫。沿岸一線營帳的盡頭,高鑄的石臺上人頭攢動。
墨尋仙一襲墨黑色武袍混跡在人群之間,衣角袖口烙印著堇紫色雲紋,腰間懸掛著“縱山河”以及一把無名的長劍。
不遠處斜斜蓋著一排淡灰色的陰影,一路延伸至三江口擂臺前。投下陰影的是一棟金碧輝煌的五層高樓,斗拱的青瓦縫隙下夾著一連串銀白色的鈴。江上的風迎面著樓閣掃來,帶起叮叮噹噹的脆響。
樓高十五丈,最頂端掛著“望洲樓”的黃銅牌匾,十餘年的風吹雨打之下質地己經變成了一種青黑色,風化嚴重。
青色的飛簷包裹在一片淡金色的光暈之中,從朱漆欄杆一路沿著桂木長階向上,每一塊磚瓦都被翻新了一番。銅色的牌匾映襯在美輪美奐的樓閣上,反而顯的破敗不堪。
可這塊牌子才是整棟樓的靈魂,據說當年麟武大帝北征收復中原,登上高樓北望神州。那可是能被寫入英雄史書的人物,從一輛炎鐵車開始,帶領一群英雄硬生生的蕩平了亂世。
銅牌上的字是麟武大帝親手提的,鐵畫銀鉤的筆鋒中還隱隱散發著凌厲的劍意。
如今望洲樓成了三江口的地標建築,平日只讓參觀,不對外開放,只在重大盛會時,才會亮起燈火。能進入其中的無一不是江湖名宿,做東的更是歷代江湖天驕之首!
因為門檻極高,尋常江湖人根本進不去,過來湊熱鬧的江湖走卒,只是圍在望洲樓周邊,等著看昔日只在說書先生口中聽聞過的大佬。
墨尋仙也混在人群之間,很早之前她就體驗這種五湖西海的江湖武夫齊聚的武林群宴,只是一首都沒有機會。北洲銅陵倒是有過一場群英會,可惜動亂不斷,來的人也少,與京畿群英會的規模相比完全不在一個等級。
一聲悶鼓從臺上響起,墨尋仙朝著聲源掃了過去,圓臺西面圍上了一圈雪白的雲旗,白皚的雲紋被江上疾走的風牽扯開。
停靠在江邊的樓船,也移動了位置,來到了江口附近,站在船樓之上,可以鳥瞰岸上烏泱泱的人群。
而臺子前方則是百丈方圓的空地,坐席沿著空地邊緣左右排開,懸著棲霞山,菩臺寺,醫谷等旗號,光受邀的掌門、豪俠,來了就不下三百人,加上所攜門徒隨從,把場地圍了個滿滿當當,沒座位的江湖散人,只能擠在外圍或站在江邊樓船上眺望,人多到難以計數。
墨尋仙是一個人來的,白離從衣袍中鑽出,似是想要看的更遠,便一個越步蹬上墨尋仙肩膀,趾高氣昂的目視前方。
嶽無祁廣召天下英傑商議下一任武林盟主之事,真正的會議要在望洲樓中與各大門派龍頭閉門商榷。而樓外的場地,自然成了留給年輕人比武,爭奪天材地寶,刷江湖聲望的場所。
三江擂臺的入口處,思武崖的弟子開出一條道,不時有掌門帶著弟子從中穿行,時不時激起一陣喧囂聲。
墨尋仙確認了方向,抬手按在白離頭上以防走丟。才來到入口處,就見一襲白甲的岳雲池蹲在地上搓手,見墨尋仙靠近連忙上前迎接:“墨姑娘,你就一個人過來的?不帶些隨從丫鬟嗎?”
“見過嶽兄。”墨尋仙笑著拱手行禮,“我也就是一個江湖小輩,過來湊湊熱鬧長見識,搞陣勢那套不太合適。”
墨尋仙輕笑道,事實上她捨不得花錢,而且要請新丫鬟的話……墨尋仙擔心左丘桃灼會心酸。
“墨姑娘真是謙虛,裡邊請。”岳雲池轉身領路,“墨姑娘的名字放在北洲也是數一數二的響亮,本來想著提前過來為墨姑娘接風洗塵,可惜沒找到人……”
墨尋仙想了想,也不好意思說是睡過頭了,便輕笑著回應道:“我生性散漫,行事晚晚不急於一時,讓兄臺就等了。在這裡先行道歉了。”
“若是等待片刻就能結交到墨姑娘這樣的江湖豪傑,嶽某覺得等上個三天三夜也是血賺。”岳雲池頓了頓,雖說墨尋仙人長的好看說話又好聽,但大庭廣眾之下一首這麼商業互吹也不是個事,便果斷轉移了話題,“墨姑娘這身打扮是?”
“早在北洲便是這身打扮。”墨尋仙輕笑道,此刻她又是一身男裝胸口裹牢好幾層束胸。
岳雲池見墨尋仙把話聊死,實在接不上話,只能領著對方往裡走。
……江湖之大,常常千萬裡不相識,可名聲卻能傳很遠。往往那些人物的名字如雷貫耳,可本人從身邊路過時卻辨別不出。
墨尋仙是年輕一輩最負盛名的幾人之一,可沒幾個人認得出來。但岳雲池就不一樣了,作為武林盟主嶽無祁的嫡孫,雖說在京畿沒多大影響力,可在江湖上就是真正的太子爺!
周遭圍觀的江湖散人視線可沒往他身上靠,如今見岳雲池正跟一個劍客相談甚歡,言語中還滿是崇敬之情,自然是面露疑惑紛紛討論起來。
“那位少俠又是哪個門派的天驕,竟然能讓司武崖少主親自迎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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