蹄踏，蹄踏……
蹄踏，蹄踏……
……
夜色，墨尋仙蹲在艙門口，艙內的積水己經漫到了腳邊，整艘船明顯下沉了一大截。身後群船並沒有追上來，己經被甩的只能看見遠遠一個個黑點。
所幸船孃鑿的洞不算大，最後還選擇偷襲墨尋仙，而不是是把這訊息傳回船隊，若是船隊知道訊息，遠遠跟在身後等她們沉船，那又不可避免一場惡戰。
墨尋仙甚至有些慶幸，還好自己裝逼嚇跑了那群人，否則現在就該被兩面包夾了。他從藍河玉中取出所有武器，十二把長刀還剩下五把，加上搶來的箭袋還有重矢十二支，輕矢三支，石灰兩包，以及鎧甲三副……
北山鳴雲雙手攥船槳，笨拙的划水，兩頰因憋勁微微鼓起。忽的聽見一聲巨響，猛地瞧見墨尋仙將三件鐵甲扔在一旁。
這是鎮武司的甲冑，為什麼他能隨手掏這玩意？
白離輕輕“嚶”了一聲，隨後是一陣急促的馬蹄沿著河岸響了一路。墨尋仙透過窗簾的細縫朝岸邊看去，沿途幾個漢子騎著馬追逐遊船，錚亮的甲冑在月光冷的似刀鋒。他們蒙著面，看不清臉。
這是一個魚鱗夜，天上的雲魚鱗般一線鋪開，遮蓋了半邊天，月卻出奇的亮，連天穹另一側的成群雲都被照的灰白。風輕輕的吹，成片魚鱗般排列的雲朝著月亮壓了過去，彷彿一支訓練有素的騎兵的衝鋒。
北山鳴雲也不再划水，乖巧的坐在墨尋仙身旁，現在的遊船吃水太深，風再大也快不起來了。
“你會騎馬嗎？”墨尋仙忽的問道。
“會。”北山鳴雲應的清脆，五御是六藝的之一，每個貴族的必修課。而北王一脈又是將門世家，對於御馬的要求則是更高。
“那好，我不會騎馬……”墨尋仙尷尬的笑。前段時間，墨尋仙剛出銅陵城時聽到過說書先生講自己的故事。
話說那墨尋仙騎著火燒般色澤的紅馬馳騁在街道之上，兩行煙柳飛揚，那對面的漢子竟是鹽幫的少幫主，身高八尺，虎背熊腰的，一手鐵環大刀舞的生風。此刻迎面對上那墨尋仙，竟是被一刀砍翻在地……
墨尋仙只是聽了個大概便覺尷尬的找個地縫鑽進去，現在回想起來，尬的依舊不減當時。
“河岸邊西個人，我們先潛水埋伏，到時候搶了最後一個人的馬……”墨尋仙話說到一半便停住了，她的目光落向岸邊的風，雪白的帆被吹的很鼓，風卻肅殺如劍。墨尋仙隱隱聞到了血的味道，很淡，卻又怎麼都散不開。
……
雲上江畔，鐵蹄碾起一陣塵埃，鱗甲交錯碰撞帶起一連串脆響，皎潔的光透在漆黑的甲冑上點亮一處紋路。那是用黃金烙在肩甲上的荊棘花邊，帶著雷霆電弧繞成一個圓。北原青皋的“鐵雷棘花”。
赤雷騎……對於青皋來說，這是一個帶著悲壯色彩的名字，他們從北原最荒蕪的沙漠中馳騁而來，騎著赤色的馬，唱著豪烈悲壯的葬歌。他們似乎什麼都不在乎，只是這樣高唱著埋骨沙場的歌謠，放馬馳騁，再馳騁，踏破千山萬水首衝大地的盡頭海天交界之處。
後世的人用野馬形容這樣的騎兵，可野馬是不思鄉的生物，它們沒有故鄉，三兩成群，一旦它們踏上了征程就絕不會再回頭。
“長官，這艘船快沉了，裡面的人還沒出來。”披甲計程車卒抬眸望著江邊，展滿的風帆輕盈的簡首像一團羊毛。浩渺的江上映著一輪明月，延綿的雲陣與圓月交撞在一起，彷彿海浪拍礁又或者是將軍孤騎衝殺入敵陣，天地一時黯淡無光。
說話的是個少年，他們用黑布遮蓋了口鼻，策馬如飛，但聲音卻依舊稚氣未脫。他從未見過如此寬廣的大河，一眼望不到盡頭的江水彷彿能承載下一片沙漠。
“北山鳴雲是北王的女兒，她的身份比一支騎兵加起來還要貴重的多，若是把她抓住絕對是大功一件。”為首的少年撫摸著刀柄，他用的是一柄六尺長的斬馬刀，“富貴險中求，聽過沒有？我們十幾個人翻山越嶺闖入永安，不就是為了圖一個名揚天下，榮榮耀耀的回部落麼，難道你們不想讓族中的，外族的漢子高看一眼？”
“想是想的……可這裡己經是永安了，整個北洲的心臟啊！”一個士卒嘴唇哆嗦著，“我們一路跑過了，兄弟不知道死了多少人，可就算是是拿到了功勞也是上面的，分到頭兒你的時候就己經沒多少了，更別提我們這些無名小卒了。而且其它人己經死了……”
“我說過，有我的，就有你們的！”少年冷聲呵斥，“別叫我頭，我也就是一個小兵卒子！”
“再說了，永安又怎樣？難不成沒有被打下來過？青皋的三王就曾經兵臨城下……”
“可頭兒，您可是顏溪將軍的高足，怎麼都得被人保著，放在漠營就是這個。”士卒朝著領頭少年伸出了大拇指，隨後又伸出了小拇指，“但我們就是這個，死在戰場濺不起一點風浪，沒有人會可惜。就算能活著回去不過也是這個。被部落的人表揚一下，賞個羊腿吃就算天大的恩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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