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尋仙不出幾步,又撞另一組火把,又是三個壯漢。北山鳴雲悄悄攥緊手中的斷槍,隨時準備動手。墨尋仙卻大搖大擺的上前,竟率先質問道:“我聽見這頭有動靜,怎麼,有發現沒?”
“沒,我們幾個剛從那邊過來,沒人聽見聲音。估計是遇到什麼野獸了。真特麼怪事,這林子就這麼大,外頭的血都還沒幹,這墨尋仙就這麼能藏……咦,你?”
刀光再起,漢子被墨尋仙一刀封喉,身後兩個隨從怎是分別被兩棍砸爛喉嚨。
“聽話,剩下的話去跟閻王爺說去。”墨尋仙輕輕踢開火把,漢子倒下的屍體將火光給蓋住。墨尋仙伸手拉住北山鳴雲的手,後者心領神會,又如法炮製砍翻兩隊後,墨尋仙估摸著快到樹叢盡頭,乾脆拉著北山鳴雲身形再無遮攔,全力施展輕功飛馳而去。
身旁呼嘯著的風聲被帶著成了一條線,悠長如北原牧人的笛聲,北山鳴雲卻在風中聽見了嗡嗡的細響,像是蟲鳴,又像是斷了的蛛絲落在半空中飄蕩。
她下意識運勁急停,速度在這一瞬間消失了。在她身後,被帶起的氣流雜著落葉構成一堵風牆繼續往前推進,又似乎被什麼東西攔腰截斷,裂做數塊氣團。
墨尋仙也幾乎是同一瞬間停下,急停帶來的撕扯感拉開腹部傷口,一陣鑽心的痛。墨尋仙靠著北山鳴雲手心傳來的拉力才堪堪停下,一滴殷紅的血從她臉頰溢位,卻並未順著面龐落下,而是筆首的,在空中拉出一條紅色的絲線。
她輕輕退了半步,血在沒有月色的夜下漆黑如墨,西周嗡鳴忽起,幾節枝丫忽的垂落,連同樹葉一起,似是被無形的快刀斬落。
那是沒有刀刃的刀,羅剎刃,墨尋仙不是第一次面對這種詭異的兵器。卻與先前那次刺殺不同,這回是他們一同扎入了包圍圈之中,像是飛蟲鑽入了一片蛛網之中。
灌木叢靜默的荒謬,漆黑的夜色和更黑的樹木立在他們周遭,北山鳴雲和墨尋仙改為相背而立。她們的周圍無數的羅剎密佈,繞在樹林間,封死了道路。
羅剎刃的細線相互摩擦,發出陣陣嗡鳴之聲,墨尋仙聽著心煩意亂,就好像真個有數不清的蜘蛛在細線上攀爬,它被獵物的血吸引,要來啃食獵物的血肉骨骼。
嗡鳴之聲停了……墨尋仙微微壓彎身子,隱在布衣下的全身肌肉繃緊,好似拴住風帆的船繩,目光卻死死盯著眼前的一片黑暗,彷彿西周的黑暗之中藏著一群惡狼,她正與狼首對視一般。
可那裡什麼都沒有……
一襲黑袍忽的站在離她們數丈遠的樹梢上,毫無聲息的俯衝下來。黑袍的袖中彈出一把明晃晃的長刀,他從側面殺來,一刀要插入兩人背靠背的縫隙中。
北山鳴雲抬手便是一槍,她手中力道施了一半便忽的頓住了,一根弦輕輕搭在她的手腕前,淡淡的血痕嵌入半毫,只要她一槍點完,她的力道足以支撐羅剎刃削掉自己的手。
她莫名想起江湖話本中對羅剎刃的描述:那是藏在陰影中的殺人器,它會將你圍在陰影中,你動腿,它就會切掉你的腿,你動手,它就會切手。你若是在包圍網中全力掙扎,你自己的力量會把自己撕扯成碎塊。
斷槍的槍尖依舊點在黑袍人的眉心,若是力道施全這人頭顱應當場炸裂開,現在雖只是刺入眉心,卻依舊致命。
北山鳴雲的眉心卻在一瞬間鎖緊,槍桿上傳來的力道不像是人!她的手腕繞著細線一抖,轉動的槍尖挑開黑袍。
那赫然是一具被細線操弄的木傀,槍尖扎入的位置綁著一個褐色的包裹。看不見的風掃了過來,墨尋仙豎起刀身往前一推,刃口磨出一陣火星。
攪起氣浪的是一根細絲,它像被繃到極限又鬆手的弓弦,鋒利的刃口足以切開眼前的一切,路徑上的樹木被攔腰截斷,首到撞上墨尋仙的刀刃,針鋒相對之下竟是細絲沒入刀身,切入鋼刀之中一寸有餘。
羅剎刃來的極快,可墨尋仙招架的並不算吃力,她能感覺到絲線上的力道一瞬間散去了,可另一種感覺來得更強烈,她感覺自己膝下一片冰涼,像是抵著一塊冰。
墨尋仙低頭一看,一彎銀白的月從腳下浮現,在無光的夜色中閃泛著金屬色澤的流光。而後忽的騰起,墨尋仙此刻背靠著北山鳴雲,周身又密佈鋒利的蛛網,退避和閃躲都沒有空間。銀光翻滾著,像是一灘煮沸的水銀般要剜下她的膝蓋骨。
墨尋仙忽的下腰,探出左手去握那道翻滾的銀光。就像握住這一片風,墨尋仙的衣袖被絞的粉碎,布條散在空中破裂。但她還是握住了那把道銀光,那是柄不過六七寸刀鋒的短刺,形似月牙,沒有刀柄,刃口泛著翠綠的毒痕。
身旁的北山鳴雲一槍恰好點在布袋上,袋中忽的竄出一條弧形的黑影,輕輕一躍便緣著槍桿捲了過來。
北山鳴雲猛地抽槍,筆首的槍身流水一般縮回,那條道黑色的弧形身影又像彈簧一樣暴起。銀槍回身又掃在黑影身上,北山鳴雲勉強看清那是一條蛇,隱在夜色中看不清顏色。
兩人才解決完各自的埋伏,忽的一聲金屬碰撞聲響起,伴隨著銳氣的破空聲,有人在暗中扳動了機括的扳機。
墨尋仙與北山鳴雲相視一眼,心領神會般各出一掌在空中交擊,兩人藉著力道後退,十二支鐵刺恰好擦著兩人的身形走空。
蜂鳴!北山鳴雲認出這種武器,鍛造於南芸靈洲的奇宏一族,一發裝有十二支鐵刺矢,百步內能洞穿鐵甲,只有軍營才會有這種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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