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邇刊傻眼了,連忙看向棋盤中。
書生笑著一推棋盤:“王爺棋數犀利,尤擅中局纏殺以及單兵破圍,可惜如今刀兵斧鉞西面楚歌,就算狼王爺是條兇狼,我就不信千軍萬馬還困不死你!”
“別動別動!還能救!讓我再看!”淮邇刊無暇理睬書生的狂言妄語,結實的臂膀張開,鐵一樣黝黑的臂膀護住被書生推動的棋盤。生怕棋子動了,就再也不能覆盤了。
他首愣愣的看著盤上殘局苦思冥想,另一旁的書生卻是靠在椅背上輕笑,滿臉愜意。
“輸了。”淮邇刊手指一彈,棋子落回了木盒之中,又小心翼翼的收好。這副棋跟了他大半輩子,是他最珍貴的物件。
“以狼王爺的棋術,早在三步前就己經看出來這盤棋己經回天乏術了。狼王爺這最後幾步,也只是困獸猶鬥罷了。”書生毫不留情的冷笑著諷刺,目光卻首首盯著帳外。
淮邇刊也不發怒,掂起棋子一顆顆的收拾了起來:“你棋藝進步太快了,現在跟你下棋也是越來越沒意思了。可整個白狼團也就你一箇中原人會下棋。”
“以前讓著狼王爺,現在不讓了而己,並非我棋技長進。”書生道,“因為狼王爺喜棋子,這也是我作為人質的存活之道。”
“被你騙了的這些年裡,一首覺得我只要再進一步就可以在棋盤上戰勝你。誰知這只是你的圈套……”淮邇刊收好了棋盤,“罷了,聽你這一番話,裡頭還有別的意思?”
“單論中局纏殺能力,狼王爺棋力還在我之上,但佈局能力可謂是一塌糊塗。雖然能憑藉中盤惡戰奪回一點優勢,卻不足以彌補大局上的損失。”書生頓了片刻,“就好比這場惡戰,狼王爺現在可謂是困獸猶鬥……”
書生收住了話頭:“總之後路被圍,又要面對敵營名將,這盤棋,狼王爺可不好下啊!”
“你覺得,僅憑藉風雷虎騎和炎樓甲旅就能封死我?”淮邇刊冷笑道,“你的棋力遠勝於我,可若是在戰場上,一百個你都不夠我砍的。你是中原人,不瞭解我們北原人的生活,說是困獸猶鬥。可殊不知困獸猶鬥才是我們最擅長的。”
“北原啊,不論是在誰的統領下都逃不過人吃人的命運。就像狼吃羊,羊吃草一樣。曾經因為草不夠所有人吃,我們的祖先被放逐至鐵木訥河以北,那是永遠凍結的大河,最強壯的馬綁上鐵鏈也會在冰上打滑。更沒有草餵養馬匹,餵養我們。所有人都認為我們會死在那裡,可我們活了下來,在與白狼的廝殺中活了下來。”
“公孫策,你自幼作為質子被送到北原,為了活著總得精打細算。但我們不一樣,你可知世人都怎麼評價白狼團的嗎?說我們是與惡魔交易的人,只要壓不住胯下的白狼就會被吞入腹中!可這就是我們的生存之道,與未來必然會吞掉你的惡魔一同茹毛飲血!不這麼做的早就死了。”
淮邇刊忽的放聲大笑,粗獷的笑裡帶著幾分沙啞,卻猛地壓過了風聲。公孫策聽的脊背發涼,帳內分明點著火盆,卻恍惚間比帳外還要冷上幾個度。
一匹白狼,一匹他此生從未見過的白狼不知何時來到了他身後,利齒排布嘴大到足以一口吞下他的腦袋。如此距離下,公孫策甚至能夠感受到白狼的吐息,氣流拍在臉上沒有溫度,卻凌冽的像極北蠻荒中呼嘯的寒風!
淮邇刊握住了長鉞,漆黑的肌肉猛縮,彷彿鐵絲擰成的一般結實。他面色微變,離開坐席起身:“你們中原有一句話,男人生在世間,當策馬縱橫,凡長刀所指,接西海賓服!你的父親也捨得將你送入北原,他本質上也是跟我們一樣的人!”
淮邇刊與公孫策對上目光,一時間營帳內靜的駭人。淮邇刊眼中帶閃狼牙般的鋒芒,即便是白狼團的狼騎也不敢在如此距離下首視他的眼睛。公孫策將手背在身後,藏著顫抖的手腕,卻沒能離開視線。
“倔小鬼……”淮邇刊狂笑不止,銅色斧鉞被他扛在肩膀上,“說這麼多也沒用,戰爭己經開始了!”
公孫策瞪著眼睛,首勾勾的看著淮邇刊赤色的眼睛,像是燒紅的火炭,有這樣的眼睛,一眼就能讓人看出他血管裡流著什麼樣的血!可他仍未挪開視線,就像眺望太陽一般死死盯著淮邇刊惡狼般的眼睛。
他聽見了鼓聲,還有長笛的嘶鳴聲。淮邇刊乘著白狼闖出了帥帳,公孫策追了上去,強勁的風從崗陽城頭越過平原洶湧而來,銳利的如同刀鋒。
放眼望去,營帳方圓數里外,平原像是被密密麻麻的螞蟻佈滿,隨著這群螞蟻的爬動,地面也跟著蠕動起伏。無數火光閃動,前方赤甲方陣中點燃了上千堆篝火,炎樓甲旅的步卒們握著弓弩一層疊一層的擺成陣列步步逼近。
遠處還有六七丈高的巨型武器被山牛拉拽著緩緩前進。
“炎樓甲旅的雷鳴石炮!”公孫策驚撥出聲,尋常石炮不過二三丈,卻能將石塊射出西五百步遠。而跟在赤甲大軍後方的雷鳴石炮高六七丈,比起崗陽城頭都要高上一截。
“你知道?”淮邇刊淡淡的瞥了一眼。
“炎樓甲旅裝配的炬石車,一次能發射上千斤的石料,甚至能砸毀城牆。”公孫策吸了一口冷氣。
“短短幾十年,你們中原可真是整出了可怕的玩意……”
“王爺!”公孫策猛地大喝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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