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通。
崔宏宇一頭栽倒在碎石堆上，毫無形象的翻了個身，大字朝天。鐵棘槍歪歪斜斜的插在碎石堆旁，像是一杆快倒的旗幟。
他的身側橫七豎八的錯落著十餘具翎羽的屍首，屍身大多不完整。隱沒在夜色下的羅剎刃將他們攔腰截斷，即便能夠閃開，也會被隱龍劍斬落。
刺鼻的血腥味瀰漫在空氣中，崔宏宇此刻只覺一股強烈的眩暈與疲倦撲了上來，將腹中的那股噁心感壓了下去。一道雪白的身影搖晃著挨個經過每具屍身，發出陣陣窸窸的響聲。
“你在幹什麼？”崔宏宇耐不住心中的好奇，扭過頭恰好見墨尋仙蹲在一具屍體身前，“都死成這樣了就不用驗屍了吧。”
崔宏宇到也聽聞過有些老陰比擅使龜息之術，躺在戰場上裝死偷襲放鬆警惕的敵人，一偷一個不吱聲。只是……這人都成兩截了，還是豎著切的，就算是蚯蚓成精也該死透了……
“摸屍啊。”墨尋仙回答的理首氣壯，“這群鳥人就跟見了急支糖漿急眼似的，追著我打了一路！這不搜刮一番回本。”
“……也不嫌晦氣，一群蠻子身上能有什麼好東西。”崔宏宇翻了個白眼吐槽，一塊雞蛋大小的藍河玉被墨尋仙拋了過來，首首砸在崔宏宇胸口的刀傷上。
後者怪叫一聲，捂著傷口蜷縮著打顫，活像一條縮成團的菜葉蟲。
“裡頭有把好弓。”墨尋仙頭也不回道。
“你就不能下手輕點嗎？”崔宏宇緩過勁，沉著嗓子埋怨道。沒有回答，他詫異的將目光朝著墨尋仙的方向投射過去。
一簇火光毫無徵兆地劈開了夜幕，刺眼的彷彿刀斧。墨尋仙握著隱龍劍指著一道身影，那是一個身穿褐色戰袍的中年人，長著一張平平無奇的臉，眼角有條小指長的疤痕。
那人揹著一把極長的大弓，手中握著一支古樸的長矢，燦金色的光在箭頭流轉。他的身後還跟著兩個魁梧身影，各自舉著火炬，一丈高，黑色頭袍搭在巨大的黑色牛角上。
有牛？崔宏宇不著調的愣了一下。
“是你？”墨尋仙皺起眉，認出了這是在尋棘關上一箭逼退她的人。她微不可察的側身挪了一步，隨時準備拖著崔宏宇跑路。
那人輕輕舉起手，笑道：“我只是來這等一個人，暫時還不是你的敵人。”
“暫時？”墨尋仙道，“在尋棘關前你對準我射了一箭。”
“這個世上不會有絕對的敵人，即便是自以為不曾寬恕的仇人也可能成為戰友。”中年人輕笑，“我是一個羽族的武士，在我們的故鄉有以箭矢問候的習俗。那支羽矢是我的試探，也是問候。”
“神特麼問候，這跟見面攮一刀有什麼區別，你們羽族絕對是有病！”墨尋仙翻了個白眼。
中年人笑了笑，沒有接墨尋仙的爛話，“既然現在不算敵人，我們還是可以坐下來好好聊聊的。鄙人公孫淵，北洲的大反賊，不知道這位小將軍叫什麼名字？”
墨尋仙傻眼了，北山鳴雲撞破公孫一氏通胡，而她又護送北山鳴雲從五嶺府一路到永安，一路上圍追堵截的都是公孫氏的人！這屬於仇家相見了……
“稱不上將軍，我就一個大頭兵。”墨尋仙搖搖頭，吃了兩次虧，她現在都不敢報真名了，“我叫張三，那是我弟兄李西，一個寨子裡出來的。”
“張……三？”公孫淵懵了一瞬，察覺到失禮後道，“二位的名字還真是……奇特。”
公孫淵說著，緩緩的卸下揹著的長弓，他的身後兩個巨人般的侍從邁了一步。同一時間，墨尋仙的氣勢陡然一變，全身的肌肉緊繃，她似乎在一瞬間變成了隨時準備撲起捕獵的猛虎。
“我要等的人到了。”公孫淵瞥了眼墨尋仙，他將握在掌心的箭搭上弓，微微引動弓弦。
不多時，心絃緊繃的墨尋仙聽見了腳步踩在沙地上的簌簌聲，她用餘光瞥去，見到身材魁梧的蠻族男人用手撐在石稜上，像是行走在冰層上般緩慢笨拙。
墨尋仙只是遠遠看了一眼，那道身影沉在夜幕中，比陰影還深，像是一團化不開的墨。墨尋仙看不清臉，她只覺著這個人馬上就要死了。
“將軍，真不希望會在這裡相遇啊。”公孫淵嘴上客氣，箭矢己經瞄向那道黑影的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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