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尋棘關蠻族的營寨之中卻是一片燈火通明。耶律齊魯指尖攆著一枚漆黑的石棋朝前方一推，而後肅穆地注視對坐的中原男子。桌前是一座精緻的木雕建築，長寬各一丈，卻是連同尋棘關的箭垛暗道全然復刻於其上。
“這樣的機括真是越看越覺得精巧啊。”耶律齊魯笑笑。
“今日城下對了一陣，出動的是二十三名翎羽，死了西個人。”男子搖搖頭，答非所問道。
“什麼？”耶律齊魯吃了一驚，“這些人可都是我在草原上挑選的好苗子，死了西個可是一筆不小的損失。他們的對手是誰？”
“大寧軍中的一個斥候，以及幾日前陣中接下你一刀的墨尋仙。”男子頓了一下，“出戰的都是群少年，最年長的不過二十五歲。應該是忍受不了陣前的叫罵，就想著藉助風沙砍死城下的叫罵者，也算是挫一下敵軍計程車氣，不過恰巧撞上了墨尋仙在陣前。”
“真是胡來，這要是在前陣中藏些高手全都得死在城下！。”耶律齊魯罵了一聲，“耶律青怎麼連幾個小鬼都看不住！”
“將軍莫要苛責，大君統率的戰場不容樂觀，耶律青統率還得顧及大軍後方，難免有所失職。再說年輕人心氣如鷹，天高風急，總想著振翅高飛，難免有折翼之時。”男子搖搖頭，耶律青是耶律齊魯的侄子，曾跟著大合薩學過一段時間又深得大君賞識。京畿俗語有言“能力越大，黑鍋越多”，如今戰事吃緊，大大小小的事一股腦朝著這位桌上遞。上到大軍糧草調配下到隔壁母豬生了幾窩都得朝著案桌上遞。
他在半月前在後軍見過這個耶律青，這個年輕人眼圈黑得似碳，正伏在約莫三尺高的書卷走神......
“罷了，一群廢材不好好演練軍陣還各個心比天高。落得這般下場屬實咎由自取，若是有那墨尋仙一半本事也用不著我這麼操心！”耶律齊魯嘆息了一聲。
“看來將軍很看重那孩子啊。”男子笑道，“今日在陣前還與我對峙了一番，看她那眼神說不準未來會是一個了不起的將軍呢。”
“心氣比天高，這樣的人太過鋒芒了。”耶律齊魯頓了頓，“不過他的天賦的確能配得上這份猖狂。未來說不定會成為草原的大敵呢。”
“所以才更不能留對吧。”男子莫名想到了一句“此子斷不可留”。
“我試著殺過她，可惜反而被破了一招。”耶律齊魯從桌下抽出格勒洛地的血月，猩紅的刀光嚇了男子一跳。耶律齊魯指著刀刃處的缺口道，“她手中的劍鋒利到誇張，破了我一招後反而名聲大噪，再後來我就被顏螭攔住了，那也是個了不起的對手啊！”耶律齊魯嘆息了一聲。
“說回戰場吧。”耶律齊魯道，“這次我們的對手都還有誰？”
男子想了想道：“除去從南洲趕來的顏螭，剩下的都是同狼王爺過招的老對手了。楚江與程國青尚且初出茅廬，對王爺威脅不算太大。龍城飛將崔桓是守城的將才，素來行事周密鋒芒內斂，若是攻守之勢轉換，我們必無可勝之機。將軍的優勢是時間在我們這邊。”
耶律齊魯冷冷地，“龍城飛將確實是個棘手的敵人，與淮邇刊一戰必然傷了根基，如今不是我的對手。”
“將軍真正要在意的敵人，只有顏螭一人而己！”男子沉聲道，“我曾經與顏螭一同行軍謀略過，他是一個極其可怕的人！”
“能讓你這樣的人都覺得可怕？”耶律齊魯以血紅的瞳孔注視著眼前的男人，北洲公孫氏一脈的家主，公孫淵。耶律齊魯覺得這是一個極其愚蠢且傲慢的男人，即便在草原的大君面前也毫不遮掩自己的野心！
“比我要可怕的多。”公孫淵毫不避讓對方的視線，搖搖頭道，“不論是行軍佈陣還是武藝，他都遠遠在我之上。天下名將一龍二狐，神虎燁鳳，我最不想對上的就是北州之狐顏螭。”
“難得見你如此慎重。”耶律齊魯皺著眉道，“現在想太多反而打擊自己計程車氣。既然是對手，就一定要在戰場上拼個你死我活的。如今時間站在我們這邊，若你是顏螭，下一步，會走哪裡？”
“關隘險峻，以大寧諸將的兵力，他們不會強攻。若是換作我，也不過是截斷水源、放火燒城、以及下毒這三招毒計。目的也不過是逼迫將軍棄城決戰，在倚仗重鎧步卒以及奇巧器械進行圍困，若是能殺掉將軍，那便能讓我軍軍心潰散，勝負之數以定。”
耶律齊魯蹙起眉頭，“你是說，平原對決，他們能夠依靠機關徹底封死我軍？”
“炎樓甲旅的白玉樓號稱能夠“平地起山巒”，其防禦能力堪稱萬軍之最。曾在麟武大帝北征之時，靠著平地成牆擋住了鐵浮屠的突襲，僅靠我們正面突破毫無可能。”公孫淵搖頭道，“首到鐵浮屠繞過白玉樓，才破開大陣。”
“奇正之術，顏螭以此成就一番名聲，十餘次戰鬥從無敗績，這一方面還沒人能夠超越。左丘雲從未真正親臨前線卻與他並稱南洲之狐，依靠的便是其博學。他和女兒左丘青雲一同改良設計了鐵木機關，也是如今青雲槍甲旅的底牌之一。”公孫淵道，“顏螭與左丘雲師出同門，所學多有相似。”
“出城決戰只能是無計可施的下策。”耶律齊魯搖搖頭，“那說說你的三招毒計吧。”
“行軍之前，我己經派人查閱了有關尋棘關的宗卷。這座關隘結構極其巧妙，水源是地底的泉水，鑿井三十尺才能取到。對手如果想挖斷泉脈，那麼少說也要在周圍一帶花上一年半載勘探地形。放火燒城，是當年麟武大帝硬攻的手法，尋棘關重建後屋舍都不用木料，如今反而是自食惡果了。更何況易燃的輜重，我也都下令挖溝藏在地下。至於下毒，其一是屍毒，城中多是百姓，即便顏螭能夠狠心不顧百姓死活以毒攻城，無論成敗都失了民心。”公孫淵笑道，“其次若下在水中，不說顏螭能否找到泉眼，我早己派了醫師定期巡查。”
“聽你這麼說，我們算是高枕無憂了？”耶律齊魯道。
“這三招都是我想的，顏螭既然能成為天下名將，必然有我不能及的一招。將軍切不可大意。”公孫淵蹙起眉頭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