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蘇阿神色複雜地盯著墨尋仙看了好一會,竟是輕聲笑了起來,“墨姑娘的恩情小女子在此謝過了,待此件事了,必當竭力相報。”
“不過舉手之勞而己。”墨尋仙笑著擺了擺手,轉身離去的動作忽地僵住,轉而有些羞澀的盯著蘇阿。
“墨姑娘有何事所求,哪怕要以身相許小女子也不在意。”蘇阿忽地湊近一些。
“借點糧食,狐狸都快餓死了……”墨尋仙撓撓頭,又往後退了一步。不知為何,她總感覺眼前的江湖妖女想要連吃帶拿。
蘇阿一愣,扭頭瞧見窩在草甸上啃草的白離。
……
北洛城主府。
寧韻蜷縮在府邸偏殿的角落裡,裹緊身上的衣服,冷的瑟瑟發抖,長釘與鐵索從肩骨處嵌入體內,將她的真氣鎖死。這座偏殿西面都是鏤空的花窗,平日裡是北洛城主最喜休憩的地方,寧韻聽聞城主是遠近聞名的大家,堂中擺有一案牘,提筆揮墨時有涼風習習,悠然穿堂而過,舒暢寫意。後來這個書法大家死了,在一場大勝中死在了叛亂之中。寧韻也從未想過自己會被囚禁在這個地方,可不知為何,她的心底卻並不感到害怕。夜色己經很深了,透過格窗還能仰望到窗外夜空中的星辰。整片夜幕的基調是一種鐵灰色,熒禍的光芒卻像是一柄蒼白的利劍,它上升到了天星,光線首首落下,像是要從中央把天空切成兩半。
熒禍啊……寧韻覺得怔怔地凝視那刺眼的星辰。自幼時起,她就很厭惡這顆象徵著災禍與死亡的星辰,就像是被強加在她身上的厄運一樣,那麼高那麼遠,她只能抬起頭無可奈何地仰望。熒禍高高懸在天心,意味著天下就要不太平了,可惜這個時代就要跟她沒有關係了。禍亂的稱號也好,可能到來的亂世也好,這一切對一個將死之人來說毫無意義。她只是一個人,靠在牆角安安靜靜地想著,其實這世間偌大,真正跟她有關係的就那麼幾個人,這與身份地位無關。
她的父親總喜歡摸著她的頭,說她未來會是一個偉大的皇帝。可她明白自己根本不是,她覺得自己不像父親那樣能運籌帷幄,坐鎮後方,更不像爺爺那樣能引兵入主草原,掃蕩犁庭。她只是一個孤獨的小孩罷了,她忘不了左丘青雲蠻不講理的闖入她的世界,牽著她的手走過好長好長一條街道,她卻痴痴地只是盯著那條毛絨絨的尾巴。她想著自己要能拔出刀,保護好她喜歡的那些人,可首到宮廷事變那人生死未卜,她卻無能為力,到現在也還是一樣。
她想自己現在己經很厲害了,在大軍廝殺的戰場上也能殺出一條生路來,可現在忽然發現自己仍然還是那個孱弱的孩子,保護不了什麼人,連自己都護不住,更惘論家國?
寧韻想,自己可能是要死了,就這樣死了麼?孤零零的,跟一切都永遠斷了關係。可還是好不甘心……
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一道身影輕輕地走了進來。那人悄無聲息地往堂中挪了兩步,背上還掛著疊起的被褥,看上去極其臃腫,她朝著屋內低低地喊了一聲,“殿下。”
寧韻扭頭看了過去,那人將把一個托盤擺在她的面前,托盤上是一壺酒,一碗麵,以及熱氣騰騰的肉羹湯,而後才解下背後臃腫的包袱,那是一床被褥。她做完這一切轉身就要離去。寧韻看著那個背影,忽地覺得有些熟悉。
“雪梅?”她試著喊了這個名字。
那人站住了,猶豫了一刻轉身過來恭恭敬敬激地朝著寧韻行了一禮,“公主殿下,是我。”
寧韻沒有認錯,那是自己在棲霞山習武時期跟隨師傅下山救下的孤兒,進入棲霞山後成了宗門中最小的師妹,下山後成了當了東宮中的丫鬟,又跟著從軍成了貼身侍衛,寧韻也未曾想過她會在叛亂前給自己下藥。
“真的是你啊,我還以為再也不會看見你了。”寧韻低著頭苦笑。
“回殿下的話,我……”雪梅低著頭不敢去看寧韻,“我騙了您,我並不是孤兒,就連您救下我的那場匪患都是被安排好的,我還有家人在他們手上。若是殿下實在怨恨,我會與殿下同去……”
“天氣轉涼,照護殿下計程車兵粗手粗腳的,怕是有所怠慢。”雪梅似是沒有料到自己會被認出來,有點手足無措,胡亂的拍拍自己的衣裳,像是撣去身上的灰塵,“我帶了些吃食過來。天氣轉涼,我給殿下帶了一床墊子過來,都是殿下行軍前用過的,不髒。”
“是有些冷……”寧琿等了許久,才虛弱地開口,“不過其實也沒有多大事,我就要死了吧,一個快要死了的人還會怕冷嗎?”
雪梅抓著自己的衣角,默默地站了一會兒,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寧韻,只能恭敬低頭行禮,“殿下餓了吧,快點吃了吧。吩咐後廚特意起來做的,現在還熱乎著……”
“是最後一餐了吧?”寧韻啞笑道,“也算是辛苦你了。”
“公主殿下不要這麼說……”雪梅的話戛然而止,她從那淡淡的話裡聽出了悲傷,這讓她鼻子不由得一酸。自己就是一個叛徒,又有什麼資格站在對方面前?
“梅丫頭,能幫我一個忙嗎?”寧韻又道。
雪梅愣了一下,渾身一哆嗦,跪在寧韻面前連連搖頭,“殿下這不行的,您若是怨恨我,我可以死在您的面前。可我的家人還在他們手中,實在不敢有什麼擔當。”
寧韻見她惶恐不安,搖搖頭,“不會為難你的。只是有幾個問題想問罷了。”
“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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