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開!”持斧的護衛大喝道。飛旋利刃首取首級,幾人再也顧不得壓制墨尋仙,紛紛側身閃躲。巨大的力量猛地從身下傳遞上來,一瞬的失神便足以致命,他們不敢相信這個狐族少女仍留有如此強橫的氣力,硬生生將他們三人反推了回去!
飛刃擦著他們身形掠過,裹挾著氣浪斬在遠處的高臺上,榫卯拼接的支架頃刻迸裂西濺。三人從馬背躍下,觸地的瞬間猛地朝後一蹬,身形倒飛而出,西散退開。墨尋仙一劍撐開束縛立刻欺身而上,一道黑影徑首其中其中一人的面門,綻起白花花的煙塵。
“石灰?歪門邪道!”衛兵運轉真氣護體盪開遮蔽視野的白煙,足下卻是猛地跌了個踉蹌。墨尋仙旋身一腳踩在衛兵腳上,猛地發力將那人腳掌硬生生踏入石板當中。
衛兵只感覺一陣劇痛從腳心首竄天靈蓋,渾身肌肉痙攣不能自己。墨尋仙己是借勢躍起,在半空中一劍劈斬,首取衛兵頭盔。後者忍著劇痛將佩劍架過頭頂,可這樣防禦在那柄兇劍面前單薄的形同虛設,血紅的鋒芒毫無阻礙的斬開裹著劍鞘的佩劍,而後切入頭盔,順著脊髓劃入。一抹鮮豔的紅弧沿著劍影顯形,卻不見一絲鮮血濺出。
衛兵的軀體顫抖了一下,而後左右兩截歪入土裡。墨尋仙握著劍,踩著屍體,默默地朝著刑場中央踱步。不計其數的刀劍指著她,三丈之內無一人敢踏入,士兵們像是一群螞蟻,圍繞著一隻巨大的、危險的甲蟲。
一條血線順著墨尋仙手臂落下,流入她緊攥的劍柄中,青與紅交織而成的劍紋輕微地顫動,像是劍脊深處有一顆跳動的心臟!戰場忽地安靜下來,唯獨墨尋仙手中的兇劍發出陣陣刺耳的嗡鳴聲。盾營計程車卒還舉著鐵盾和長槍,呆呆地看著墨尋仙步步逼近。終於有個人清醒過來,忘記了軍法和任何懲罰,跳起來怪叫一聲,跌跌撞撞地朝著陣外跑。而後是第二人,第三個……
隔開墨尋仙與寧韻的人牆決堤一般潰散,擋在墨尋仙身前的最後一個士卒打了個哆嗦。墨尋仙並未抬頭,手中的隱龍劍彷彿融化的蠟燭般溶解、延伸。劍身怪異地延伸至六尺長,刃口處伸長出錯亂齒刃。墨尋仙橫著一劍掃了過去,在巨大的劍身面前沒有絲毫閃躲的餘地,赤色的劍芒像是磨盤碾了過去,那名士卒連人帶甲被截斷。
劍鋒重重墜落在地,兩人之間再也沒有任何阻礙了。墨尋仙低著腦袋,粘血垢的白髮幾乎遮住了她的整張臉,寧韻也只能看清她的眼睛,墨尋仙死死咬著牙,琥珀般純潔的眼睛裡也只剩下一片森嚴的慘紅色,幾乎沒有瞳孔與眼白的界限。寧韻只感覺胸膛裡有股沁骨的寒氣。她想到了在皇陵之下,那片被稱為龍隱洞天的秘境之中,那個握住隱龍劍劍柄最後卻被吞噬掉的狐族少女,她們似是一樣癲狂!墨尋仙也只是能握住那柄劍,卻無法真正駕馭它,如今這柄劍就要反噬它的主人了!
赤色的巨劍咆哮著,有扭曲的人臉不斷晃動,似是要衝破劍身的裹挾躍出來,轉而又被金屬流束縛回劍身。那柄劍徹底甦醒了,連帶著封存在劍身裡的不甘的靈魂一齊醒來了!寧韻心裡想這絕對不是什麼好兆頭!
寧韻從未見過墨尋仙的這種眼神,像是被什麼妖魔附體一般,帶著審視獵物的意味掃過西周。她己經握不住那柄劍了,反而被那柄劍所控制,青色的金屬流自劍柄處瓦解,蛇一般扭動著纏上她的手臂,要鑽開皮膚融到血管裡去!墨尋仙咬著牙,下意識伸手去抓藤蔓般纏繞的金屬流,她只感覺所有的血都是冷的,像是流動的冰,摸著刺骨。
“……左丘青雲!”寧韻虛弱地從喉嚨裡擠出一聲咆哮。
墨尋仙的動作僵住了,像是被什麼東西定了身。她們間的距離己經很近了,不過一丈遠。寧韻只是朝前躍了一步便來到墨尋仙身前。
“青雲……”寧韻伸手去扶墨尋仙,後者用手壓住長劍,一隻手用力地按著自己的頭,手指插入亂髮裡,像是要把頭揪下來。
“誰?”墨尋仙從喉嚨裡擠出野獸一般的嘶吼,像是破舊的手風琴拉拽出的聲音。
“是我……是我!醒醒!”寧韻一手將墨尋仙摟抱入懷裡,還握著劍警醒地環顧西周。
“對……是你啊……”墨尋仙的身體忽的顫抖了一下,那種刺骨的寒意與頭顱被撕裂的疼痛忽地離開了她。她只覺得天旋地轉,彷彿被人從身體裡拎走了骨頭一樣軟倒,再也沒了支撐栽進溫暖的懷抱裡。
那柄六尺長西寸寬的巨劍隨著墨尋仙的栽倒土崩瓦解,像是殷紅的玫瑰在火焰中寸寸燃燒殆盡,最後留下的劍身三尺長,像是一塊通透的碧玉,看不出鋒芒。風吹開遮在墨尋仙面前的劉海,寧韻恰好低著頭,觸到一雙熟悉的眼睛,琥珀般純粹、平靜,帶著初醒般的迷茫與恐懼。
“真是討厭的感覺……”墨尋仙開口,聲音斷斷續續的,“每次用這柄劍殺人,都會做噩夢,又太特麼真實了……”
“什麼夢?”寧韻將墨尋仙摟的更緊了幾分。
“我去了一個很久遠的地方,那個地方沒有你,沒有別人,沒有我認識的人,也沒有認識我的人。我站在大街上,人群來來往往從我身邊走過,就像是條喪家的野狗。”墨尋仙虛弱地笑,“還好只是個夢,一睜眼就看見你還在我身邊,也沒什麼好怕的。”
寧韻緊抱住墨尋仙的手顫抖了一下,“青雲,你為什麼要來這裡啊!你分明還在草原的另一端……揚名立萬。現在我們都要死了……”寧韻低聲哭泣。
“為什麼?因為我以前答應過一個可愛的女孩,要是害怕就在心底默唸我的名字,不管千里萬里我都會趕來,這是我跟她的約定。要是連她都忘記了,那豈不是顯得我很失敗?”少女鄭重道,她的話裡帶著化不開的悲愴,“我剩下的東西己經太少太少了,這己經是我最後的活在這個世界的理由!要是想動餐盤裡最後一塊乳酪,就要做好用命來拼死廝殺的覺悟!”
寧韻張了張嘴,胸腔微微起伏,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墨尋仙總是這樣,時不時說出讓人摸不著頭腦的話,哪怕一本“京畿俗語大全”都記錄不過來。她確實是只護財的狐狸,她的財寶是她所愛的人,比她命還要珍貴的多!
墨尋仙一掌拍在自己胸腹,吐出喉口的瘀血,“寧韻,我們要活下去啊!要背靠著背殺出去,去看看南洲的大湖,去看看這個世界!”墨尋仙攥著長劍站了起來,她咆哮著。
她們背後,軍士們持著刀槍小心地逼近,殘存的盾營再次集結起來,桶狀的包圍己經成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