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是“整理檢驗區”。
“烘乾的紙送到這裡,檢查有無遐疵,按品質分等,裁剪成統一規格,清點數目,蓋上千竹坊的印記,然後捆紮入庫!
劉賬房,你帶兩個學徒負責這裡,每一刀紙的來去,都要記清楚!”
分派完畢,整個工坊鴉雀無聲。
工人們都懵了。這哪裡還是他們熟悉的造紙?
簡直象是在一個巨大的、精密的器物裡,每個人只負責擰一顆特定的螺絲!他們看不到完整的“紙”從無到有,只反覆做自己那一小段活計。
新的工作方式,毫無疑問是很難讓人適應的。
不過大家出來都是為了賺錢,老闆給的錢夠多,他們也沒有意見。
相反,比起以前需要操心全域性,這樣的分工方式,似乎可以偷懶賴
許多人馬上應下來,並且按照吳有德吩咐的方式,準備工作。
吳吳總管,”一個老匠人忍不住開口,“這這能行嗎?各幹各的,萬一前面弄不好,後面不就全毀了?而且,這烘牆能比炭火焙籠還好?”
吳有德其實心裡也沒底,但想起吳曄的交代,板起臉道:
“先生妙法,豈是我等能盡知?讓你們怎麼幹,就怎麼幹!前面工序做不好,自有獎懲!
這烘牆火力均勻,一次能貼上百張紙,還不易燃,先生說了,這叫“效率’!都別愣著了,按分派的位置,上工!先試做一批看看!”
在吳有德的催促和工錢的驅動下,工人們將信將疑地走到了自己的位置。
起初,自然是手忙腳亂,銜接不暢。
備料區的竹料送慢了,製漿區等得心急;
抄紙師傅覺得送來的漿料濃稀和預想的不一樣,嚷嚷起來;
揭紙的女工不熟悉新烘牆的脾氣,貼壞了幾張…
但漸漸地,在吳有德和幾個小管事的來回協調、反覆強調標準下,這架生疏的“流水機器”開始笨拙地運轉起來。
一旦每個環節的人專注於自己那一步,熟練度競然提升得飛快。
王老栓很快摸清了新蒸鍋的特性,發現果然比老法子省時省料;
李石頭那邊,因為只需要專注於搗、磨、篩,漿料的細膩程度很快達到了前所未有的水平;抄紙師傅不必分心他顧,只研究如何用統一簾子抄出厚薄一致的溼紙,反而更容易形成穩定的手感最讓人驚歎的是烘牆。
當第一批溼紙被貼上溫熱的牆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均勻乾燥,散發出竹紙特有的清新氣息,而沒有一張因為火力不均而捲曲焦黃時,所有人都忍不住發出了低低的驚呼。這速度,比一個個焙籠慢慢烘焙快了何止數倍!
不到三個時辰,第一批按照新法、新流程造出的竹紙,已經經過檢驗,裁切整齊,送到了吳有德面前。吳有德大受震撼,趕緊拿著新造的竹紙飛快送去吳曄那裡,讓吳曄品鑑。
吳曄輕輕揉捏紙張,紙張細膩勻淨,軔性頗佳,顏色是自然的淡黃,比市面上許多粗製竹紙好上太多。吳有德顫鬥著手摸了摸紙面,又對著光看了看,激動得聲音都變了:
“先生!成了!您看這紙!這這速度,這成色!”
吳曄臉上也露出驚喜之色,這紙張的完成度,比他想象中更好。吳曄拿起一張紙,輕輕一抖,紙張發出清脆的聲響,軔性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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