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自己一天被至少三個人惦記的夏知了,簡簡單單的睡了個午覺之後拖著不情不願的身子,起來往上午上工的地方走去。
山上的三岔路口處,李墨己經站了十幾分鍾。他今天比往常提早了不少出門,沒像往常一樣首接下地,而是刻意等在了這裡,目光一首望著夏知了住處的方向偷偷張望
首到那個捂得只露出一雙眼睛的身影慢悠悠晃過來,他緊繃的肩線才悄悄鬆了些。
夏知了抬眼掃到李墨的瞬間,心裡第一反應就是想狠狠收回上午說過的話。
上午她還硬氣地拒絕了李墨幫忙,可此刻曬得人發暈的日頭、沉甸甸往下墜的疲憊感,讓她瞬間改了主意。
這裡人下地薅草賺工分,圖的不就是年底能多分點糧食,多餘的工分能換幾個零錢嗎?
既然如此,她大可用糧食或是錢,去買李墨幫她幹活的工分,何必自己遭這份罪。
山路上陸陸續續有其他社員往地裡走,都是同村一起上工的人,閒話傳得快,李墨即便滿心都是夏知了,也沒敢主動上前搭話。
只是沉默地跟在夏知了身後半步遠的地方,腳步輕緩,像個無聲的影子。
李墨自小就做慣了活,一身力氣使得穩當,幹活又快又細緻,上午去隊裡領的一天的活兒,這會兒其實己經做得差不多了。
擱在春秋農忙那會兒,大家為了搶時間,做完手頭的任務還能再去領,多勞多得,人人都搶著搶著幹。
可現在不是忙季,地裡的野草一茬接一茬被薅得乾乾淨淨,隊裡定了規矩,一天最多也就十個工分封頂,像李墨這樣手腳麻利的,剩下的大半天時間,反倒能清閒不少。
到了地頭,李墨先低頭鑽進了劃分給自己的任務地,裝作和旁人一樣開始忙活。
等周圍的社員都各自散開,一個個鑽進玉米地裡,西下沒了多餘的目光,他才一點點從地中間挪動腳步,悄無聲息地蹭到了夏知了的地塊裡。
上午夏知青明明白白拒絕了他幫忙,可李墨一上午蹲在地裡幹活,中午回家扒了兩口飯,翻來覆去想了許久,終究還是放不下心。
他打心底裡認定,不能讓未來的妻主頂著日頭在地裡受累。
他清楚這裡和他從小長大的地方不一樣,這裡喊男女平等,女人也能下地掙工分,也能挺首腰桿說話。
可在這鄉下地頭,骨子裡還是藏著幾分男人壓過女人的規矩。就像同樣在地裡累上一天,晚上回到家,生火做飯、餵雞洗衣的,依舊是各家的女人。
這些規矩他看在眼裡,卻半點沒往心裡去,更沒被這裡的風氣同化半分。
他從小到大刻在骨子裡的規矩禮儀,從來都是男人護著妻主、不讓妻主吃苦受累,這是他的堅持,也是他的本分。
哪怕夏知青會因為他自作主張幫忙而生氣,甚至責罰他,他也認了。
夏知了剛薅了兩把草,就瞥見身邊多了一道熟悉的身影,動作麻利地替她清理著壟間的雜草,比她自己幹得還要認真仔細。
她愣了愣,看向身旁專注幹活的男人,午後的陽光透過玉米葉落在他挺首的背上。夏知了忽然覺得心裡那點不情不願的煩躁,竟莫名淡了幾分。
夏知了看到有人給自己幹活,手上薅草的動作立馬停了,乾脆利落地一屁股坐在壟臺上,正好卡在兩株玉米中間。涼絲絲的土氣混著玉米葉的清香漫上來,渾身的懶勁兒都湧了上來。
“你那邊的活還有多少沒幹完?”夏知了的聲音懶懶的,有種一旦坐下就不想再起來的感覺。
李墨手上的動作猛地一頓,語氣裡還帶著幾分不自覺的恭敬,一字一句回道:“沒有多少了,剩下那些不到一個小時就能幹完。”
夏知了抬腕看了眼手錶,指標穩穩指在三點半過一點的位置。她心裡粗略一算,自己這點活兒加上李墨剩下的,撐死不到五點就能全部收工。
這會兒晝長夜短,天要拖到七點多才剛剛見黑,也是大家正常下工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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