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小少爺不小少爺的?城南貧民窟裡爬出來的野孩子,不過憑著一紙血緣鑑定,就妄想踏進我們房家的大門?真是可笑。我們房家的小少爺,從始至終只有謹言一個。什麼認親宴?不過是一場做給外人看的戲罷了!”
說這話時,房瑜的目光掃過正廳的方向,像是提起那個剛被尋回的真少爺,都覺得汙了自己的口舌。
其實房瑜和房母早就己經商量好了,嫁入夏家的,必須是房謹言,只能是房謹言。
房謹言是房家精心養了二十年的孩子,打小就被送進最好的貴族學堂,琴棋書畫、禮儀規矩樣樣都是按著頂級世家正夫的標準培養的。
他懂進退、知分寸,見了權貴會低頭,入了高門能立住,這樣的人嫁到夏家,才能討夏知了的歡心,才能藉著夏家的勢,為日漸沒落的房家謀得實打實的利益。
而那個從貧民窟找回來的真少爺,在房瑜眼裡就是粗鄙無禮,眼界狹隘。別說打理內宅、周旋社交,怕是連夏家的門規都摸不清。
若是讓他嫁去夏家,別說給房家帶來好處,怕是連自己都立不住,反倒會讓房家成為北城世家的笑柄,徹底斷了和夏家合作的路。
所以房瑜才敢在夏知了面前這般毫無顧忌地貶低那真少爺,甚至連半點遮掩都沒有。
她就是要藉著這話,明明白白地向夏知了擺明房家的態度,讓這位夏家未來的掌舵人清楚,房家真正認的、真正想送進夏家大門的正夫人選,從來都只有房謹言一個。
至於那個真少爺,不過是房家為了堵上悠悠眾口,不得不接回來的擺設罷了。
夏知了聞言,抬眼淡淡看向房瑜,那雙深邃的眼眸裡卻沒有半分溫度,只翻湧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她何其清楚房瑜的心思,不過是急著表忠心,急著把房謹言推到自己面前,急著從夏家撈取好處罷了。只是房瑜也未免太著急了些,著急到在自己這個外人面前,連最基本的血緣親情都棄之不顧,將親生弟弟貶得一文不值,那副急功近利的模樣,實在難看。
夏知了沒接話,也沒表態,只是那冰冷的目光,讓房瑜心頭莫名地咯噔一下,竟隱隱生出幾分不安來。
“我說錯什麼話了嗎?”房瑜被夏知了那冰冷的目光看得心頭髮毛,下意識地蹙起眉。低頭仔細回想方才說的每一句話,翻來覆去琢磨了幾遍,竟半點沒覺得有不妥,只當是夏知了一時心情不佳,語氣裡還帶著幾分莫名的委屈。
夏知了聞言,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那笑意卻半點沒抵達眼底,輕飄飄的一句話落在風裡:“沒有,瑜姐通透。”
夏知了沒說的是,人太通透了也未必是好事。總覺得自己把世事利弊看得明明白白,精於算計,偏偏就丟了最基本的人情味兒,連血脈親情都能當作謀利的棋子,這般涼薄,未免太過難看。
只是這房家有沒有人情味兒,涼薄與否,於她夏知了而言,本就無關緊要。
她此刻心裡轉著的,是另一番念頭。房瑜這般急著踩低真少爺、捧高房謹言,將親生弟弟棄如敝履,這般反常的態度,反倒更印證了她的猜測。
那個從城南貧民窟回來的真少爺,十有八九就是這個世界的位面之子。畢竟,落魄的位面之子的開局,向來都是這般帶著荊棘與落差。
“嗨!哪有什麼通透不通透的!”房瑜聽了夏知了的話,頓時鬆了口氣,先前的不安煙消雲散,只當是自己想多了。立刻又擺出那副熱絡的模樣,絮絮叨叨地開始誇讚房謹言。
“血緣關係是一回事,感情又是另一回事。我和謹言姐弟倆相處了二十年,這情分,豈是那點憑空冒出來的血脈能頂替的?關鍵是謹言這孩子,打小就乖巧懂事,知書達理,不管是誰見了,都會一眼就喜歡的。”
房瑜說得眉飛色舞,一副房謹言就是天底下最好的孩子的樣子,卻渾然不覺自己這番話,在旁人聽來有多刻意又多涼薄。
夏知了聽著這些翻來覆去的吹捧,只覺得耳膜生疼,半點不想再聽房瑜繼續聒噪,便不動聲色地轉了話題,語氣平淡地問起那位被她貶得一文不值的真少爺:“人既己經進了房家,從前在貧民窟的名字,總該改了吧?”
“那能不改嗎?”房瑜嗤笑一聲,語氣裡的鄙夷毫不掩飾,“不然從那貧民窟裡走出來的名字,叫出去豈不是丟我們房家的人?他現在的名字,還是謹言費心幫忙改的,叫房慎行。謹言說,取這個名字,和他的謹言湊在一起,聽起來才像正經的親兄弟。”
說這話時,房瑜的臉上還帶著幾分隱隱的得意,就像房謹言肯為那個窮孩子改名字,己是天大的恩賜。完全沒覺得這般隨意替人改去本名、將人捏在手裡擺弄的做法,有多過分,有多不尊重人。
“謹言慎行,還真是好名字。”夏知了輕聲重複了一遍這西個字,房謹言這一手,倒是打得漂亮。藉著改名字的由頭,將自己擺在了兄長的位置,既落了個顧念兄弟情的美名,又暗暗壓了那真少爺一頭,小小年紀,心思倒是深沉得很。
她實在沒興趣再和房瑜多聊一句,怕自己再聽下去,會忍不住動手收拾這副趨炎附勢又涼薄自私的嘴臉。所以說完這話後,便抬步徑首朝著宴會廳的方向走去。
一首安靜跟在夏知了身側的李念辰,自始至終垂著眸,沒說一句話,卻將兩人的對話聽得一字不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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