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嫗當即拿起一隻豁了口的碗,顫巍巍走到屋外,接了半碗雨水。
她沒有急著給孫兒喝,而是自己先仰頭抿了一口。
其實她也染了病,連日來嗓子像吞了刀片,胸口悶得喘不上氣,可孫兒還小,她不能倒下,一首咬牙撐著。
一口雨水滑入腹中,清涼甘潤,像一股溫熱的泉水流過乾涸的河床。
她原本火燒火燎的喉嚨瞬間被滋潤開來,連呼吸都順暢了許多。
她低頭看著碗裡澄澈的雨水,愣了一瞬,隨即哽咽著喊出聲:“雨水真能治病!能治病啊!”
訊息像長了腳一樣,從破屋門口一路傳開。
與此同時,五城兵馬司的官兵早己騎著快馬穿街走巷,銅鑼敲得震天響,扯著嗓子喊:
“安國公主請來天雨,能治瘟疫!病者速來接雨!”
起初,百姓們聽到這話只覺得荒謬。
春寒料峭,雨水冰涼,跑去淋雨豈不是雪上加霜?
瘋了吧?
可漸漸地,有人試探著伸出手接了一捧,有人端了碗,有人乾脆仰著臉站在街心。
很快,整條街的人都湧了出來。
雨水落在燒得滾燙的額頭上,落在乾裂的嘴唇上,落在孩子們瘦弱的肩膀上,那些連日來被病痛折磨得奄奄一息的人們,竟一個接一個地緩了過來。
街道上漸漸熱鬧起來,人們站在雨中仰著臉,笑著、哭著,有的跪在地上朝天空磕頭,有的把孩子舉過頭頂讓他多淋一會兒。
那雨不大不小,落在身上涼絲絲的,卻不寒不冷,帶著一股溫潤的暖意,像是春天的第一場甘霖,把整個京城灰濛濛的陰霾一層層洗刷乾淨。
這雨水裡融的可是太上老君親手煉製的解厄丹,藥力溫和綿長,治病而不傷身。
凡人沾了強身健體,病者沾了藥到病除,別說著涼,連平日裡積攢的陳年舊疾都被這場雨沖淡了幾分。
雨水落在枯草上,草根悄悄冒了新芽。
落在瓦簷上,水珠順著溝槽淌下來,匯成細細的溪流,一路流向遠處乾涸的河道。
京城,活了。
青陽鎮。
葉瀾洲和沈青嵐並肩站在城牆上,望著下方層層疊疊的屋簷和縱橫交錯的街道。
曾經車馬喧鬧,炊煙裊裊的小鎮,如今沉悶又壓抑。
葉洵和葉冰在統一的隔離營地中來回奔跑,小小的身影穿梭在臨時搭起的棚屋之間。
一個端著藥碗,一個抱著棉被,臉上沾了灰,袖子捲到胳膊肘,忙得腳不沾地。
出發那日,原本只有葉瀾洲和沈靖淵請命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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