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則天起身推開窗，洛水夜風帶著水汽撲在臉上。
三十年前在感業寺，削髮的痛楚彷彿還在頭皮，而如今百官皆稱她“聖母神皇”。
她緩緩道：
“照《華嚴經》所載，螺髻十二重，每重嵌夜明珠。”
聲音裡聽不出情緒，只有案上銅鏡映出她鬢邊新添的白髮。
三月後佛首將成，武則天親赴龍門山。
工匠們跪伏在地，她卻徑首走到腳手架下。
當遮蔽的麻布被拉開，盧舍那大佛低垂的眼簾正與她對視——那眉眼間既有佛陀的慈悲，又藏著帝王的威嚴。
她忽然想起當年在感業寺抄的《金剛經》，指尖不自覺撫上大佛的石質臉頰。
“陛下，佛像左眼尚未點睛。”
老工匠顫聲提醒。武則天接過金箔筆，卻沒有立刻下筆。
山風捲起她的袍角，遠處伊水如練，她望著佛像唇邊，若有若無的微笑，忽然輕笑出聲：
“心即佛，佛即心。”
金箔筆在空中頓了頓，最終點向佛像左眼，
“我以我心，照見佛性。”
夕陽恰好穿過石窟拱門，將她與大佛的影子疊在一起。
工匠們只見女皇背影挺首如松，衣袂間落滿金光，竟分不清誰是佛，誰是在人間成佛的人。
工匠問：“佛面容當如何？”
她說：“依我面相而刻。”
眾人愕然。
這豈非自比佛陀？
她卻道：“心即佛，佛即心。我以我心，照見佛性。
“若世人見佛如見我，見我如見心，豈非大善？”
大佛落成之日，洛陽萬人空巷。
盧舍那大佛面容莊嚴，眉目間竟真有幾分她的神韻。
百姓跪拜，稱其為“光明之佛”。
她站在佛前，心中澄明：
當一個人真正活成頂天立地的模樣，天地自會呼應，萬物自會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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