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臥，聽魚遊聲如臨淵。他對弟子解釋：“此非病，是修心——常懷深淵之懼，方能不逾矩。”
但這“深淵”開始吞噬他。
他漸分不清現實與幻覺：
見顏回坐席上講“仁”，席下伸出白骨手；見子路系冠纓，纓化成絞索。
最駭人是夢見孔子，夫子坐莞簀上，簀突然生口，將夫子吞入。
他驚起，撫席，席心（原腹傷對應處）裂開一道口子，內中空無一物，卻有夫子嘆息聲迴盪。
他知大限將至，開始安排後事。
命曾申：“我死，以此簀裹屍。但…在裹前，需做一件事。”
五、 易簀時刻的“禮殺”
病危，季孫氏贈簀：
是“華簀”——以文梓為框，飾珠玉，大夫規格。
曾申喜，欲換父身下冰席。
曾參突然睜目，以枯手指身下莞簀：“此…是何席？”
“是夫子所賜，己臥五十年…”
“何紋？”
“經緯…經緯皆正。”
曾參慘笑，竟以最後力氣翻身，滾落在地。眾驚扶，他喘息：“扶我…看席紋。”
曾申展席，見五十年磨損，紋路早己模糊，唯腹傷對應處紅斑宛然，如血目。
曾參以指量紋，突然嘶聲：“紋斜了！此非‘正席’！吾乃士，當死士席，豈可死此…斜紋之席！”
“易簀”的真相：
他不是求“合禮”，是求“合己”——合那個被“禮”改造了一生的自己。
若死在大夫華簀上，一生“守禮”即成笑話；若死在斜紋席上，則證明自己連最後時刻都沒守住“正”。
他必須在“合禮”與“合己”間，找到一個能自我說服的死法。
他命曾申：“取…取我兒時編的那張蘆花席來。” 席至——是當年為父編的、染血的那張，早己枯脆。
他臥其上，蘆花觸背如針。
他突然平靜，對曾申說：“現在…紋正了。這席，經緯是我七歲所定，血是我十歲所流。死於此，是死於…我自己的禮。”
又喚弟子：
“記我言：吾日三省吾身——為人謀而不忠乎？與朋友交而不信乎？傳不習乎？此三問，非問人，是問…席。若席正，心自正；若席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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