彈琵琶的黑歷史告一段落，我看到了三張我穿著公主裙的藝術照。
這幾張照片我家裡也有底片，我爸媽還拿相框嵌了一張放在他們主臥的床頭櫃上。
所以我記得這些照片的來歷，是我和俞驍北過六歲生日，那天芸阿姨和我媽帶著我們兩個去拍照留念。
店裡的店員用特別好吃的冰淇淋小蛋糕誘惑我乖乖配合他們穿裙子擺造型，好幾張照片上我嘴角都殘留著奶油。但是挑照片的時候大人們覺得這樣特別可愛，專門把嘴角有奶油的幾張給洗了出來。
“這家店好像早沒了，我覺得有點可惜，”我翻著照片隨口說道，“要是賣甜點說不定還能活下去，現在反而哪裡都找不到那種味道了。”
我沒想到俞驍北居然在這件事上贊同了我，他說道：“我記得那個奶油下面的脆筒很好吃。”
他能吃上那個奶油脆筒，還得謝謝我呢。
那時候我和俞驍北關係還挺好的，因為他還沒有之後那麼誇張，只是個和我比較起來顯得非常聽話的小孩。
我很多時候還覺得他挺可憐的，比如整個換牙期，芸阿姨都嚴格控制他吃甜食，我在那裡把冰淇淋小蛋糕吃得滿臉都是，他只能坐那裡眼巴巴望著。
其實那個時候我就覺得他很不會為自己爭取，比如我想要吃小蛋糕，如果媽媽不許，那我就會在地上打滾，雖然我如願吃到蛋糕和捱打的機率是一半一半，但是如果不反抗，那就什麼都沒有呀。
反正不管我怎麼教他，他都學不會打滾撒潑。我也沒嫌棄他，知道他想吃那個蛋糕，就悄悄揹著芸阿姨給了他一塊讓他快點吃，我用蓬蓬裙幫他擋著，他吃完我還幫他仔細擦了嘴角。
我那時候對他多好啊，簡首是個穿著公主裙的天使。想到這裡我狠狠地瞪了現在的俞驍北一眼——看看他後來是怎麼對我的！農夫與蛇！東郭先生與狼！
俞驍北對我衝他翻白眼這件事早己習以為常，還友好地問我需不需要喝水。
我點頭後，得到了玻璃杯裡裝著的一杯溫熱水，果然我夢裡那些各種花樣的陶瓷杯，這裡也是沒有的。
接下來的照片就是那種留念式的：我小學春遊時抱著裝滿零食的書包傻笑幾張，小學畢業時站在校門口幾張，初中開學第一天站在校門口幾張，中考結束後站在校門口幾張。
我原本以為到這裡就結束了，因為我和俞驍北幾乎完全重合的人生軌跡，也就到初中畢業為止。
最後還有一張照片，高中拍的，我毫無印象，但拍得格外漂亮，感覺是芸姨從她家樓上拉近碰巧抓拍到的，我看到第一反應都是“咦”了一聲。
照片上我穿著高中的校服，在晚上冒著雨騎腳踏車路過俞驍北家的小花園門口，他家的小花園是芸阿姨親手打理的，灌木叢裡一年西季都開著不同的花，我正好路過那片開得正好的月季。
花被燈光下的雨水照得亮晶晶的，我的眼睛裡就像也沾了一層雨水一樣亮晶晶的，頭髮雖然亂糟糟，被雨水打溼了彎彎曲曲貼在額頭上。
我耳朵上掛著有線耳機，不知道是在聽什麼東西還是在和林薇打電話，反正看錶情是在傻樂，沒來由地讓人覺得喜氣洋洋的，我現在肯定拍不出這樣青春活潑的照片了。
“這張好，我最喜歡這張，”誰會不喜歡把自己拍得漂漂亮亮的照片呢，我喜滋滋地把這張認真端詳了一番，“芸姨應該當時就把這張洗出來給我呀。”
“喜歡就行。”俞驍北看我己經把照片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就這些。”
“居然不到二十張。”我數了一下，“我還以為至少能有半本相簿呢。”
“單人照就這些。”俞驍北嚴謹地答覆我，“剩下那些有你出鏡的照片裡都還有我。”
如果是從前，我肯定是立刻把腦袋搖成撥浪鼓，斬釘截鐵地說：“那我不要。”
但我這會兒抬起頭髮現他是不知何時進屋去脫了外套再坐我身邊的沙發上的，這種領口解開了幾顆釦子的、有幾分隨意的姿態，是我在夢裡極為熟悉的。
不知道為什麼，我看著他脖頸側露出的那一片皮膚，己經到嘴邊的嫌棄話語就這麼卡在了喉嚨裡。
絕對不是我對男色所迷惑了，他長得再好，我看了二十多年也看習慣了，我只是在那個瞬間感慨，我們兩個本來可以是毫不相干的人，但生命裡卻有很長一段時間，就像兩塊花色完全不同，卻被強行疊在一起縫紉的布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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