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與俞驍北陷入了尷尬的沉默。
確實，我在出門的時候心裡想了，如果是當面把錢還給他，我和他都老大不小了，所以解決事情不能再像從前似的耍脾氣鬧情緒。這次來找他還錢，溝通要做到冷靜禮貌，最後還要記得自己成熟的成年人身份，向曾經幫助過自己的人表達謝意。
我好像做到了以上的這些要求，但問題是，我們兩個之間的氣氛己經很久沒有如此正常了，居然還坐在一起回憶了一番從前的事情。
我帶著幾分僵硬說了謝謝後，俞驍北又沒有接話的意思，我們兩個就這麼一聲不吭地排排坐在他會議室的沙發上。
我一別扭，眼睛就亂瞧，又看到那大辦公桌上的北斗玉勺模型，然後我就想到夢裡他書房裡也有個一模一樣的，昨晚上還被我們兩個給不小心弄到地上去了，還好書房地板上是鋪了地毯的，不然那木地板得磕個疤出來，說起那個地毯，還挺軟的……
停，我深呼吸一口氣，為了避免被問“你為什麼臉突然紅了”，我選擇先發制人：“你們辦公室都不開空調的嗎！”
說完我站起來就去看中央空調的面板，上面標的23度，我深呼吸了一秒，只能在心中唾棄：一點兒都不環保！
“好了，錢還了，我要回去了。”和他也沒有別的話說，我決定結束當前場景的對話，不然指不定我那腦子裡又要蹦出什麼不該蹦的東西，“拜拜。”
“我不要你送。”看俞驍北站起來，我抱起雙臂，“隔得不遠，下樓打個車就回去了。”
“再過會兒，我爸就會知道你今天到這裡來找了我，”俞驍北走過去拿了外套，“比起花西十分鐘和他解釋我為什麼招待不周，我更想用這西十分鐘送你回家。”
“誰讓你現在還要當家裡的乖寶寶呢？”我撇撇嘴，“我真的很奇怪，這麼多年，你就一點兒都沒有感覺到憋屈嗎？”
俞驍北又開始笑了，我很不喜歡他這種笑容。
因為這些年每次我挑釁他或者攻擊他，他基本上都會回覆我這種笑。看在其他人眼裡這是他在好脾氣地縱容我，但看在我眼裡，這種笑容的意思就是“你還是小孩，但我是大人了，大人不和小孩一般見識。”
“我需要這棟樓裡的東西才能做成我想做的事。”他走進電梯前對我說了一句，“有所求，就需要遵守遊戲規則。”
也不知道是不是俞驍北有特殊許可權，還是中午普通員工都在午休，電梯從二十一樓一首到負一樓的車庫都沒有在中途停下，我跟著他來到了一輛綠牌照的車面前。
在此之前，我現實裡從未坐過這輛車，但從那個不太常規的半隱藏式門把手開始，我就基本能確定，這就是俞驍北開著帶我去看外公外婆的那一輛。
人不能在同樣的地方跌倒兩次。既然己經有了讓他喝醉然後再試探他一次的計劃，我現在肯定不能再犯暴露自己在做那些夢的錯誤，於是我裝模作樣地表示我完全不知道這門把手該怎麼使用，需要他幫助。
坐上副駕駛後我更確定了，這輛車和我夢裡的差距只是缺少了一些軟乎乎的坐墊、靠枕和玩偶。
因為在我的規劃裡，買車還沒有被提上日程，而我對汽車一向沒有什麼興趣，所以我的潛意識是不可能如此精準地“猜到”他的電車內部是這種模樣，這讓我對“共享夢境”這個假說更加有把握了。
我讓俞驍北把我送去家附近的一個超市，反正時間還早，而且林薇出門去瞅一個秋季招聘會了，我打算去超市補補貨。
“說起林薇，”俞驍北和車載導航說了導航終點後，對我說道，“你之前和我說，她想炒股。”
“啊……可能吧。”我含糊地回答，但轉念一想，誰和錢過不去啊，於是望向他提問，“怎麼說？你們家股票最近能買進嗎？”
俞驍北被我逗樂了：“我要和你說了，不就成透露內部資訊了嗎？”
“你這人就是死板得很，”我搖頭，“那電視劇裡，哪個大佬炒股不靠內部資訊？再說了，我和林薇加起來也不過一個小散戶，買進一點兒還能影響你們家幾百億的市值不成……呃，現在還有那麼多嗎？”
“借你吉言，還有。”俞驍北心情很好的模樣，他居然真的給了我一點兒投資建議，“你們真要是想買點兒什麼的話，去買黃金吧。”
“買了就放著，到明年這時候再看看形勢。”他看我一眼，“不用每天在那裡看K線，免得賺一點兒高興得睡不著，虧了傷心得睡不著，狠狠心賣出第二天發現漲停了，氣得又是一天睡不著。”
“我還用你教我買黃金啊？”我很得意地晃腦袋，“這國際形勢，我早買了。”
“可以考慮再買點兒。”俞驍北把車停在了路邊，一本正經地說道，“到了，待會兒回家路上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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