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玩意兒？”我沒聽明白，還帶著之前的笑容問他，“你在說什麼？什麼機會？”
他抿了一下嘴唇，沒有立刻解釋，那隻放在我膝蓋上的手又往前移了一些，手指輕輕搭上了一點我手背上的皮膚。
我敏銳地感覺到氣氛在發生微妙的變化，本能地想收回自己那隻被他觸碰的手，然後聽他說道：“就是從前，等我反應過來發現需要和你道歉的時候……”
他頓了一下，望向我的眼睛：“你當時說時間過了，你不接受，然後又說，以後都不會再給我任何給你道歉的機會了。”
怎麼突然又說到這件事上來了，我覺得有些不自在，移開目光回他：“你既然都記得我說的是‘以後都不會給機會’，又何必再開口問呢？”
聽我這麼說，他微微鬆開了一點攔在我腰上的力道。
我這時候其實可以趁機下沙發走開的，但我當時卻像忘記了自己還被他用一種十分曖昧的姿勢抱著似的，只顧著收了收那隻被他用手指搭上的手。
我說得沒有留什麼餘地，但俞驍北並沒有打算放棄，他又說道：“苗苗，今天早上我只是說對了一句話，你一下子變得好高興，我看著你笑，突然覺得我從前真的很蠢，我很生自己的氣，真的。”
“哦，”我還第一次聽他這麼客觀地評價自己呢，嘴角沒忍住往上飄了一下，又努力抿住，想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毫無觸動，“你這句話意思是，之前都覺得自己可聰明了，是這個意思嗎？”
“嗯，我以前自以為是，”他居然真的順著我的話認了，語氣還挺誠懇，“是我自以為要為你好，自顧自覺得有些事情必須要讓你知道……然後我的這些自以為……總讓你難過。”
“你其實只是想有個能應和你的好朋友，在身邊分享所有的高興和不高興，”他再次輕輕觸碰我的手，這一次我沒有再躲，“這麼簡單的道理我那時候卻不明白，我太傻了。”
“好吧，看來你確實知道了，”我深呼吸一口氣，覺得心裡被他的這些話攪來攪去的，就像有一隻尚青的橘子揣在心裡面，翻滾間流淌出些許帶著酸澀、又伴著一點點甜的汁水，“但是……”
我想說“太晚了”，甚至還想矯情地引用一句“我們回不去了”。
但抬起頭看向俞驍北的臉，我仍然能從他現在的面容上輕鬆尋找到他少年時代的痕跡，因為我們都還遠遠沒有到歷經生活滄桑、被歲月改變了一切的年紀。
命運讓我們相遇的時間實在是太早了，以至於明明距離我和他徹底分道揚鑣都過去了整整十三年，按理說時間都該無情地改變一切了，但想一想，當下這個早晨，我仍然是和他吃過飯後隨意打鬧了一頓，再突然因為一個契機又安靜下來，彷彿和童年沒有什麼本質的差別。
我陷入了沉默，而俞驍北沒有追問我沒說完的“但是”之後是什麼，他用很輕的聲音又問了我一次：“苗苗，再給我一個機會吧，好不好？”
我感覺到他的氣息在慢慢靠近我，這一刻我的腦子卻胡思亂想起一些奇怪的東西來。
我想到我今天早上出門過兩趟，知道今天的天氣很晴朗，陽光就像盛夏一般金燦燦的，曬在人的身上又不會覺得熱。
這樣好的天氣，我該回來就把客廳那層半透明的米色紗簾拉開的，現在它關上了，攔住了室外的好些光線，讓我眼前的這個人就像包裹在一層老照片的油膜後面，我漸漸地開始有點看不清他鼻子上的那顆小痣了。
我伸出那隻沒有被俞驍北握住的手，觸碰到他的肩膀時卻不知道這是在表達抗拒，還是表達再別的什麼意味，感覺到不屬於自己的頭髮掠過皮膚，有點癢，我就這樣閉上了眼睛，然後是一點溫熱，蜻蜓點水般落在我的發頂，耳垂，臉頰。
我想，他的下一個吻就會落在我的嘴唇上，他夢裡和我親暱溫存的時候，總是這樣的習慣，夢裡我是很喜歡他這樣輕輕地親我的，但現在，那我要不要躲開呢？
腦子亂糟糟的，還沒有想明白，一片溫軟己經在我的嘴唇上停留了一下，一秒，兩秒，還沒有到第三秒，就離開了。
但我還能感受到他唇齒間的一點呵氣，我睜開眼，和俞驍北的眼睛在很近的地方對視，隔得太近了，一切在我的視野裡都處於失焦的狀態，只有兩個人的氣息糾纏在一處。
當我再次感受到他的嘴唇時，我的手不知不覺己經摸到了他脖頸和臉頰的交界處。
他的頸動脈緊貼在我的掌心一下又一下的跳躍著，意識到這件事後，我的心跳在耳邊的聲音也明晰起來。同樣明晰起來的，還有他的手掌撫在我背上的溫度，讓我不自覺地想，他會不會也在同時用他的手心數我的心跳。
這是一個同時混雜著熟悉和新奇體驗的吻，我都不記得夢裡我和他親過多少次了，現實裡是實打實的頭一回。
好吧，我不討厭他這樣親我，我聽我腦子裡有個聲音在發表結論，不然早就推開他然後左右開弓扇他嘴巴子了，而不是呆在那裡一邊胡思亂想，一邊由著他得寸進尺。
我覺得自己的大腦模糊了對時間的感知，完全己經判斷不了這會兒己經困在了他手臂間多久，彷彿下樓去拿快遞彷彿都是上個世紀發生的事情了，他才終於和我拉開了些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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