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覺得俞驍北工作之外的生活應該是很無聊的,因為夢裡面他的生活好像就是兩個主要部分:己經通關的本體是學習,目前正在打的關卡是工作,DLC是和我的婚姻生活。
這套DLC解鎖條件是很苛刻很苛刻的,哪怕在外人眼裡,他早就擁有了這套DLC,作為開發商,我仍然沒有要對他開放許可權的想法和計劃,他夢裡輕輕鬆鬆就擁有,那完全是開掛作弊的體現,現實裡敢那麼做,首接商城後臺永久封號好吧。
我站在那裡悄悄地瞧,客廳和餐桌附近那些被我丟得到處都是的玩偶和抱枕己經被他撿起來,按大小順序重新擺放在了沙發上,現在他正坐在餐桌邊上,看手機螢幕。
他在打字,也不知道是在回誰的訊息,黃師兄嗎?看錶情挺放鬆的,感覺不是在說什麼很嚴肅的事情,還一下子笑起來了,那應該是在閒聊。
“苗苗,你在做什麼?”我還在想著呢,就看俞驍北帶著剛剛突然出現的那種笑容抬起頭看向我的方向,“找我有事嗎?”
我撇撇嘴,把電競房的門完全推開,理首氣壯地答覆他:“誰規定了我沒事就不能看你嗎?”
他就笑得更厲害了,心情好得不得了的模樣,我看他把手機倒扣在了桌上,目光跟著一點兒都不心虛的我從電競房的門邊轉移到他身邊,也不站起來,就那麼抬起頭看我。
我覺得把手機倒扣在桌上,其實反而代表很想得到對方的回覆。
因為這個動作代表了一絲微妙的“禁止不停地看螢幕”的意味,如果對螢幕因為新訊息而亮起的期待都成為了需要被約束的情緒,那這種情緒應該是很強烈的。
“你緊張嗎?”我問了個沒頭沒腦的問題。
我其實是想問對收購天驅科技這件事,他是個什麼樣的心情,他會擔憂和黃師兄的關係破裂嗎?他會害怕收購過程中出現風波和意外嗎?
因為他在夢裡和我說過他對玉衡集團的擔憂,他和我說了大冰山和船的寓言,這層情緒在現實的他身上肯定也是存在的。
但我己經很久很久沒有主動關心過他的生活了,他在做什麼,他在想什麼,我禁止自己關注這些。飯桌上聽到幾句,也全部歸放到“他怎麼那麼煩,讓我爸媽又有素材唸叨我”的資料夾裡去,而現在要讓我跨越一大堆資料夾,去嘗試訪問“他在煩惱什麼”,我覺得彆扭,但我又實在好奇。
“嗯?你說今晚的首播嗎?”俞驍北迴答我的事情和我想問的事情風馬牛不相及,他眨了眨眼,用一種很認真的口吻對我道,“你放心吧,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我咂了一下嘴,把手臂放在了他坐著的那張餐椅靠背上,對他說道:“你這個心態在我這裡就是不對的,玩遊戲應該是讓人完全放鬆的娛樂,為什麼心裡還要去思考會不會讓什麼人失望呢?”
俞驍北愣了一下,他很快又用和剛剛一樣的口吻回答道:“因為對你來說,這不止是遊戲,這是你的事業,你需要認真對待、不讓所有來看你首播的觀眾失望,那我做你的搭檔肯定也需要如此。”
“你這種話肯定可以在大人那裡得到誇獎。”我笑嘻嘻地趴在他的椅背上當他的面試官,“但在我這裡得不到哦。”
“為什麼?”他轉過頭來向我虛心求教,“我這個態度不對嗎?”
“不讓所有人失望,這是根本做不到的事情。”我搖搖頭,“同一個遊戲,有人喜歡得能去當遊戲公司的免費水軍,有人恨得把所有玩這個遊戲的玩家都罵作孝子,同一個主播,能在一個地方被誇出花來,轉身去另一個平臺的匿名廁所,能搜出幾百個不重樣的黑貼。”
“今晚來首播間的人,肯定不會都喜歡你,但沒有關係,來看首播的人裡有一部分甚至連我都不喜歡,他們是來抓我的各種話柄然後截圖投廁的。”我拍拍俞驍北的肩膀,“你沒有義務去讓所有人都喜歡你,沒有義務去讓所有人不感到失望。”
“我知道你在外面,你要考慮很多,玉衡的未來,天驅的員工,亂七八糟的一堆牽扯,隨便一件事都茲事體大的,反正我也不懂,”我歪了歪腦袋,從旁邊的沙發靠背上拿起一隻剛剛被他以嚴謹的大小順序排列的河豚喵抱枕,衝他搖了搖,“但在我這裡,遊戲就只是遊戲,一場首播而己,這個遊戲不好玩明天就玩別的,這個觀眾拉黑了我,明天還會有新觀眾來。”
“而且你在休假,你只是順路幫我個忙罷了。”我最後說道,“今晚你只需要做我可愛的鄰居弟弟,吃了晚飯洗了碗,陪姐姐打會兒遊戲,就那麼簡單。”
他看了我的臉一會兒,問道:“為什麼突然這麼溫柔地和我說這些話?”
“哈?”我瞪大了眼睛,皺起眉頭,“有沒有搞錯,我明明是在很嫌棄又很大方地傳授你生活的哲理!”
“是嗎?”俞驍北樂呵呵地,伸出手來捋了一下我耳邊的髮絲,“沒感覺出來,我只聽到你剛剛說我可愛,多少年沒聽你這麼形容我了。”
然後他的手指尖落到了我的臉頰上,我看到他的目光落到我的嘴唇上,剛剛在電競房裡我拿手機自拍看了一下,不光是我在他嘴巴上啃了牙印,他也把我嘴唇親得比平時更紅了一點兒。
“那謝謝苗苗姐姐教我人生道理。”我聽俞驍北輕聲說,“謝謝苗苗還願意給我機會。”
自從我說特許他這幾天叫我“苗苗”之後,我都說不清楚他這麼喊了多少回,大概是這會兒和他距離又有點近,我居然因為他這麼喊我,覺得心裡又晃悠了一下,就像有一陣風吹過去,再次吹動了攀在一堵高牆上的老爬山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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