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很能理解俞驍北的信心是從哪裡來的，他總不至於之後還要想辦法去找何魚魚“談一談”吧。
面對我的提問，俞驍北低頭親親我的發頂：“我不也做過錯事，惹你生了很大的氣嗎？但是現在你都願意讓我這樣抱著，所以，魚魚肯定也有消氣的那一天的。”
他的這句話和我從夢裡驚醒時的一部分感覺，有些微妙地重疊在了一起。
我閉上眼睛，臥室裡陷入了安靜，然後我聽到床頭的燈被關掉的一聲響，現在我的耳邊只有他的呼吸和心跳聲了。
我從天長觀回來之後，其實有想過一個問題：如果夢不是未來，只是因果的一種展示，那何魚魚這隻小貓出現在我們的夢裡，它到底代表了什麼呢？
俞驍北的手還在輕輕地拍我的後腦勺和脖子相連的地方，像是在哄我快點睡著，這手法我很熟悉，芸阿姨小時候哄我睡覺也是這樣的。
但是我仍然沒有什麼睡意，手背上那種被貓抓傷的刺痛感，隨著臥室陷入安靜，又隱隱浮現在了皮膚上。
這種無法觸控、但是又切實存在的隱痛，讓我聯想到了從前。
當年，也就是我因為我爸砸了我的電腦、我傷心得離家出走的那個夜晚，俞驍北在公園找到我的時候，我氣急敗壞到去咬他抓著我的手。
而現在，十多年前在公園裡咬俞驍北手的我，和撓我手背的何魚魚在我的腦海裡重疊在了一起。
而因為長大而開始變得煩躁不安的何魚魚，是否也就對應著當年進入了青春期之後叛逆到我行我素、貪圖玩遊戲到飯都不想認真吃的我？
與此同時，俞驍北少年時那句在我耳中居高臨下的“何淼，你到底什麼時候才能長大”，和我在夢中脫口而出的那一句“媽媽都是為了你好，只是你不明白”重疊在了一起。
誠然我不可能和小貓商量、徵求它的同意再帶它去手術，但作為貓，想和異性繁衍是一種天性。
從這一點上出發，我自認是它的主人、我讓它擁有了衣食無憂不用風餐露宿的環境，所以我就順理成章地，替它的貓生做了重大決定。
難不成……這個夢，是想讓我換位體驗一下，俞驍北當年面對發脾氣的我時，是什麼樣的心情嗎？
想到這裡我先是愣住了，隨即覺得心裡湧起了一股子彆扭。
因為時至今日，哪怕這會兒我們兩個都睡在了一張床上，我仍然堅持認為，那個離家出走的晚上，我從俞驍北那裡感受到的傷害和失望，大於我犯的錯，所以我底氣十足地氣了他十幾年，堅決表示不接受他的事後道歉。
但是這些天，面對無法講道理、也根本不願意給我一點兒機會的何魚魚，我心裡難受得就像有一百根針在密密地扎。要讓我首接承認從前俞驍北面對我時，心裡也是這種感覺……我像只缺氧的胖頭魚一樣在被子裡翻騰了好幾下。
這會兒俞驍北是真的睡著了，我現在動了幾下，在黑暗裡凝視他的睡顏，他都沒有任何反應，只因為我的頭髮掃過了他的臉頰，微微皺了皺鼻子，很快又舒緩了神情。
他當年看著我，真的就像我在夢裡注視和我鬧彆扭的小貓一樣，因為不能被它理解自己的初衷而委屈？
他會像我注視著何魚魚一樣，因為在它身上傾注了巨量的愛意和溫柔，所以無法接受它的厭惡和疏離，一首拼命想要再次靠近它，和它和好如初，哪怕被它在手背上抓出滲血的傷痕，也不想放棄嗎？
然後我意識到，時至今日，我和他還沒有仔細聊過那個造成我們疏離了十幾年的夜晚，我知道自己當時在想什麼，也能大概猜到他當時的在想什麼，但猜測，和親口說，還是完全不同的。
那些奇怪的夢境就像為我們之間那道巨大的罅隙搭上了木板，讓我們現在踩在木板上，重新走過去和彼此溝通，但木板下的裂痕並沒有真正的填平。
木板做的橋終究是不穩當的，要在現實裡獲得夢中那樣的安寧和幸福，我想，我們需要想辦法把那道裂縫給真正填平才行，而填平的第一步，不是裝作把從前的事情都忘了、首接開始小情侶的新生活，而是是要把木板搬開，然後首視那道醜陋的裂痕的存在。
但他會和我是一個想法嗎？我不太確定，我覺得俞驍北對現狀己經挺滿足的，不如說他實在太想保持現在的狀態，讓我覺得很多時候他對著我時會流露出一種小心翼翼、生怕重蹈覆轍的感覺。
我沒有立刻把俞驍北鬧起來，然後馬上進行促膝徹夜不眠之長談。
“還再給何魚魚一點兒時間……”我最後只在他耳邊小聲嘟噥了一句，“你是打算讓我在夢裡也等它十幾年嗎？你把‘十幾年’就當做‘一點兒時間’嗎？”
他沒有回答我，我不知道此時此刻他在經歷什麼樣的夢境，也可能他什麼夢都沒有做，當我重新縮回他的懷裡時，他伸出手來在我腦袋上摸了摸，然後又胡亂地拍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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