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卿剛把新熬的藥放在床頭，就聽見院外傳來腳步聲，不輕不重，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急切
她轉身時，正看見兩個身影被溫燁引著進來
帝卿開口問道：“溫燁，這兩位是……”
溫燁溫聲開口：“悅悅的爹孃，沈老爺和沈夫人。”
元悅原本姓沈，名叫沈元悅，只不過上山修行她覺得名字更好用些，就沒有加上姓
沈父穿著件月白錦袍，袖口繡著暗紋，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卻掩不住眼下的青黑
沈母的衣裙是上好的蘇繡，手裡攥著塊帕子，指節都泛了白
兩人一進門，目光就首首釘在床榻上，腳步頓了頓，像是被無形的東西絆住了
元悅還睡著，臉色白得像宣紙，唇上沒一點血色
右耳的石榴花耳墜歪在枕頭上，銀鏈搭在頸邊，隨著微弱的呼吸輕輕顫
脖頸間的長命鎖陷在被褥裡，只露出一小截光滑的鎖身
沈母走過去時，步子輕得像怕踩碎了什麼
她慢慢蹲在床邊，伸出手，指尖快要碰到女兒臉頰時又猛地縮回來，反覆幾次，才敢用指腹輕輕蹭了蹭元悅的顴骨
那點溫度燙得她眼眶一酸，眼淚毫無預兆地砸在被褥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怎麼瘦成這樣了……”她聲音壓得極低，帶著氣音，像是怕驚醒了女兒，又像是在跟自己較勁：“上次回家還能吃半碗蓮子羹呢……”
沈父站在她身後，揹著手，指節在身側攥得死緊
他看著女兒露在外面的手腕，細得彷彿一折就斷，喉結滾動了幾下，才啞著嗓子說：“醫師看過了？”
帝卿在旁邊答：“看過了，先天靈脈缺損，尋常丹藥補不回來。”
沈父點點頭，視線沒離開女兒的臉。他是南州數一數二的富商，這輩子見過的奇珍異寶不計其數，手下能調動的人力財力能掀動半個人間，可此刻看著躺在床上毫無生氣的女兒，只覺得渾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
他們嬌生玉養當眼珠子疼著的女兒啊，最近怎麼成了這副模樣……
他們本以為那先天不足是可以變的，可試了十幾年無數方法卻都無濟於事
“我們帶她回家。”沈母突然站起身，聲音帶著點發顫的堅定：“家裡有最好的醫師，有暖閣，還有她小時候最喜歡的那盆玉簪花，都開了……”
她說著說著就說不下去了，帕子捂在嘴上，肩膀抖得厲害
元悅從小就體弱，他們從沒敢讓她受半點委屈，吃的用的都是最好的，就盼著她能平平安安長大，哪怕成不了什麼修士，做個普普通通的姑娘，平安順遂就好
就像她的名字，圓滿愉悅便好
可現在……
沈父拍了拍妻子的背，轉向帝卿他們時，臉上己經恢復了平靜，只是眼底的紅血絲藏不住
“這幾年多謝各位照看小女。”他微微頷首，語氣裡是剋制不住的感激：“我們想著，讓她回家裡養著，卸去身上那些重擔，至少能更親切舒服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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