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渡清寥》第375章 忘了(1)

作者:序南笙·23天前

幾人沉默穿行在密林之中,雨打樹葉簌簌作響,彷彿是少年無聲的嗚咽,沿路搜查又找到數處魔族臨時關押青禾的小土窯,窯壁密密麻麻刻滿小小的杏字,是青禾用指甲一遍遍刻下,刻到指甲掀翻、指尖流血也未曾停下

小弟子看著窯壁血色刻痕,重重閉上雙眼:“被困在這裡的時日里,他靠著刻杏字穩住心神,一遍遍提醒自己要守住秘密、留下線索,日日活在絲線鑽體的劇痛裡。”

溫燁查驗土窯角落遺留的魔氣印記,沉聲補充:“魔族每日都會催動傀儡絲折磨他,試探他的底線,日復一日消磨身心,可青禾從頭到尾,沒有順著魔族心意給出一句完整假情報,句句留錯。”

探查結束返程,望著望北城方向連綿雨幕,那個小弟子心口蜂蠟被體溫焐得愈發溫熱,她輕聲呢喃:“青禾,所有線索我們全都找到了,陷阱也定會順利拆解,你拼盡全力護住的一切,我們絕不會弄丟。”

東城糧倉的陷阱被全員拆解完畢,骨羅殘部設下的自爆傀儡盡數安穩封禁在地窖陣法之內,望北城外圍戰線暫時穩住,可隊伍後方,悄然滋生出一樁比魔族圈套更磨心的禍事

眾人清點戰後物資時,江靜淑自蓬萊帶回的藥草清單攤在石桌上,九人圍坐一處核對損耗,江九音指尖劃過名冊末尾一行藥材名目,指尖驟然頓住。

“姐姐帶回來的藥草裡,混了忘憂草。”江九音嗓音溫軟,語氣裡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符紙在她掌心輕輕彎折:“典籍記載,忘憂草汁液配伍符墨繪製符籙,可短時壓制侵入靈脈的魔氣,唯一的代價,是施術者每畫一道忘憂符,就要剝離一段自身記憶作為等價交換。”

桌旁氣氛瞬間沉了下來,蘇玖安早前深入魔窟探查情報,不慎被高階魔氣浸染心脈,魔氣日日順著經脈啃噬神魂,尋常祛魔丹藥只能暫緩發作,根本無法根治,連日來己經開始意識恍惚,偶有魔化失控的徵兆

帝卿斜倚著石凳,冰魄劍隨意橫擱身側,清霄笛別在腰間,整副姿態漫不經心,眉眼間是化不開的清冷疏離,指尖輕輕敲著石面,節奏不緊不慢

她沒有立刻開口慌亂髮問,只淡淡抬眼看向江九音:“剝離記憶,是隨機遺失片段,還是定向抹去指定人事?”

“隨機抽取過往記憶碎片,相遇、相伴、細碎日常都會慢慢消失,畫符頻次越高,遺忘速度越快,首至最後只剩空白神魂。”江九音垂眸,指尖摩挲符紙紋路:“眼下沒有第二條穩妥路子,要壓住暴走魔氣,只能用忘憂符持續溫養他靈脈,至少連續七日,一日三道符籙不間斷。”

墨逆、墨逆遙雙生子一同挑眉,兩人異瞳眸光同步掠過藥草,眼角淚痣一左一右映象排布,吊兒郎當靠在一起,嘯月、噬月雙劍歸鞘,指尖轉著劍穗

墨逆先開口,語氣帶著慣有的桀驁毒舌,卻半點沒有惡意:“合著救人要拿自己的過往換,魔族損招玩不明白,藥草反倒先卡咱們脖子了?”

墨逆遙緊跟著接話,語調、語氣和兄長分毫不差:“七天二十一道符,等畫完,九音怕是連我們幾個長什麼樣都記不清了。”

嫿鳶抱著桃夭笛晃了晃腦袋,靈動嬌憨的臉上滿是擔憂,聲音軟軟的:“就沒有別的藥材替代忘憂草嗎,丟記憶也太難受了。”

元悅下意識攥緊脖頸間的長命鎖,眼圈微微泛紅,又硬生生把淚意憋了回去,小聲說道:“我庫房裡有不少珍稀靈草,我現在就讓下人盡數送來,能不能拼湊出替代配方?”

陸繁瀟坐在角落,圓圓的臉蛋配著墨綠色沉靜眼眸,手裡把玩著春繁蝴蝶刀,刀刃藍光輕輕開合,沒有多餘情緒起伏,只淡淡吐出一句:“預言線裡,替代藥草盡數被魔族提前截毀,無解。”

溫燁抬手揉了揉眉心,溫潤的眉眼覆上愁緒,陣紋羅盤在掌心緩緩轉動:“我可以佈設護神陣法,最大程度削減忘憂草對神魂的侵蝕,卻攔不住記憶剝離的既定規則,只能降低損耗,沒法徹底杜絕。”

浮渡端坐在石桌另一側,金尊玉貴的儀態分毫未改,丹爐懸浮在身側,聞言嗤笑一聲,凡爾賽式的毒舌隨口而出:“活著本就不容易,能委屈別人就不委屈自己,江九音這性子,鐵定要把自己往裡頭搭。”

話音落下,江九音己然打定主意,溫柔的面容下藏著不容動搖的堅韌:“同伴,我不能看著他們被魔氣吞噬淪為傀儡,符我來畫,七天而己,丟些記憶無妨。”

帝卿抬眼望向她,清冷的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慢條斯理開口,字句利落戳中核心,也是一句極易讓人記牢的話:“同伴二字,從來不是單人赴險,若註定要有人受損,便該全員同謀解法,而非你獨自扛下所有代價。”

“可眼下沒有備選方案。”江九音輕輕搖頭,轉身走向臨時開闢的制符靜室:“大家還要統籌防線對抗魔族,別為我的私事分心。”

“舍我一人,能救多人足矣,這筆買賣不虧。”

接下來七日,制符靜室的燭火日夜長明

江九音閉門不出,以忘憂草汁液調配硃砂符墨,一筆一劃勾勒忘憂符紋路,符成的剎那,淡淡黑霧順著符籙飄向隔壁靜養的蘇玖安,他體內躁動的魔氣肉眼可見地平復下去,而江九音腦海裡的記憶,正以肉眼難察的速度片片碎裂

第一天,她忘了九人初次集結組隊時,眾人各自亮出本命法器、互相調侃的嬉鬧畫面

第三天,記不清帝卿當初收留孤身漂泊的她,手把手教她高階符紋排布的場景

第五天,看到墨逆雙生子打鬧互懟,心底只剩陌生感,想不起往日並肩闖秘境的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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