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靖昭元十七年,冬
蕭帝在宮中自焚,燃了三天三夜的大火把半座皇城燒成了焦土。穆卿凰率軍入城時,漫天飄著黑色的灰燼,像下了一場黑色的雪
她騎著馬,走在被燒得焦黑的御道上,身後是沉默的將士和沿街跪伏的百姓
沒有人歡呼,也沒有人哭
戰爭把這座城熬得太久了,所有人臉上都是一種麻木的、劫後餘生的疲憊
穆歆柔站在宮門外的石階上等她。穿著一件素色的棉袍,肩上裹著條舊圍巾,凍得鼻尖通紅,卻還是笑著朝她揮手
“阿卿!”
穆卿凰翻身下馬
馬靴踏在燒焦的石板上,咯吱作響
她走到穆歆柔面前,看著那張被凍紅了的臉,忽然伸手,把圍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她的半張臉
“冷。”她說
穆歆柔在圍巾後面笑出了聲,眼睛彎成兩枚月牙:“你也是。臉都凍紫了。”
兩人站在宮門前,身後的焦土和灰燼還在飄,滿城廢墟里只有她們兩個站得筆首
穆歆柔忽然輕聲說了一句:“阿卿,你做到了。”
穆卿凰看著她
那雙鳳眼裡什麼都沒有,只是安靜地長久地看了她一會兒。然後她說:“是我們做到了。”
穆歆柔笑了一下,沒再說話
大靖昭元十八年春,穆卿凰正式登基
國號仍用靖,以安民心,但年號改元為應天
登基大典那天,穆卿凰穿著量身定製的玄黑龍袍,冠冕上的十二旒珠簾遮住了她大半張臉,只露出線條利落的下頜和緊抿的薄唇
她一步一步走上太極殿的丹墀,步伐不疾不徐,脊背筆首得像一柄插在石縫裡的劍
滿朝文武跪伏在地,山呼萬歲
穆歆柔站在百官之首,穿著欽封的安國長公主禮服,比旁人都高出一截
她沒有跪
穆卿凰登基後下的第一道旨意,便是長公主見君不拜,入朝不趨
穆卿凰在龍椅上坐定,視線穿過冠冕的珠簾,落在穆歆柔身上
穆歆柔隔著滿殿的跪伏和香火,朝她彎了彎眼睛,口型動了動
穆卿凰的薄唇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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