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輪與鐵軌的每一次撞擊，都化作沉悶而規律的聲響，傳遍整個車廂，也烙印在了一代人的記憶裡。
綠皮火車以它獨有的節奏，不知疲倦地向前賓士。
硬臥車廂裡，空間狹小而逼仄。
熱氣混雜著泡麵、汗液和劣質菸草的辛辣，各種食物的氣息交織，厚重地籠罩著一切。
過道上擠滿了人，大大小小的行李堆得滿滿當當，連個落腳的地方都難找。
周慕白坐在蘇若的下鋪，覺得渾身彆扭。
一個大男人，手腳不知該往何處擺放，那混雜的氣味更是一波又一波地衝擊著他的胃。
他悄悄抬眼，看了一眼斜對面上鋪的蘇若。
蘇若正靠在床頭，捧著一本書，讀得投入。
她穿了一件簡單的白襯衫，在這昏暗嘈雜的環境裡，那份潔淨與幹練獨樹一幟。
她並未受周圍的影響，那份從容安然，讓周慕白心生佩服。
“廠長，這地方……您還習慣？”周慕白身子前傾，輕聲發問。
蘇若從書裡抬起頭，對他露出一個笑容。
“挺好的，有煙火氣。”她的思緒卻飄向家中，顧寒驍要如何應付那幾個孩子，尤其是還在襁褓中的小滿？他肯定能撐住，但心底還是生出些許擔憂。
她的視線看向車廂裡的各色人等。
“你看那幾個年輕人，”她用下巴指了指不遠處，幾個擠在過道小馬紮上的小夥子。
“他們穿的都是時下最流行的喇叭褲，頭髮也燙了，一看就是要去南方闖蕩的。”
“你聽他們說話，聊的都是電子廠、計件、發大財，眼睛裡都是光。”
“還有那邊那個大姐，”她的視線又轉向另一邊，一個正在給孩子喂水的婦女。
“她那個布包，鼓鼓囊囊的，針腳都快撐開了，裡面肯定裝滿了給家裡人帶的特產。她看孩子的眼睛，又累又滿足。”
蘇若的觀察細緻入微。
在她眼裡，這個擁擠的車廂，是一個時代的縮影。
每一個人，都帶著自己的故事，自己的希望，匯入這股南下的洪流。
周慕白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心裡那股浮躁勁兒也平息下來。
他開始理解，為什麼蘇若總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機會。因為她總是在觀察，在思考。
就在這時，一箇中年男人端著一個巨大的搪瓷缸子，從過道里艱難地擠了過去。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外套，腳下的一雙解放鞋，鞋邊己經開了膠。
“同志，讓一下，讓一下，開水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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