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誼商店門口，人頭攢動。
幾個穿著的確良襯衫和喇叭褲的“倒爺”，正鬼鬼祟祟地聚在牆角，跟買家交換著手裡的外匯券和花花綠綠的票證。
空氣裡混雜著汗味和劣質香菸味，還有一股屬於這個年代獨有的投機倒把的狂熱。
蘇若讓彼得先回廠裡穩住人心，自己則坐在一輛黑色桑塔納的後座，車窗只搖下來一道縫。
她的手指，一下下敲擊著腿上那件假冒的白襯衫。
這幫人，膽子也太肥了。
敢在友誼商店這種地方倒賣假貨，擺明了是背後有傘，而且自認為產供銷一條龍，天衣無縫。
硬闖，肯定不行。
這幫地頭蛇最擅長的就是把水攪渾，最後吃虧的還是自己。
蘇若拿電話，撥通了家裡的電話。
“二白，來友誼商店門口，換上你那身最貴的行頭，對，就是那身港島買的小西裝。”
“給你半小時，打個車過來，找輛桑塔納。”
掛了電話，又撥通了一個號碼。
隨後，蘇若從小皮包裡，摸出了一副超大的蛤蟆鏡，又拿出一條顏色鮮豔的真絲絲巾，往頭上一包。
再配上她那身量身定做的香雲紗連衣裙，一股子從京城來的，人傻錢多路子還野的“大倒爺”氣場，立馬就出來了。
半小時後，一輛計程車停在路邊。
顧二白穿著一身筆挺的黑色小西裝，頭髮抹得油光鋥亮，小臉繃得緊緊的，推門下車。
他一米五的個子，愣是走出了兩米一的範兒，活脫脫是港片裡給大佬開路的馬仔。
顧二白準確地找到了桑塔納，拉開車門坐了進來，話不多，就一個字。
“媽。”
“從現在開始，別叫我媽。”
蘇若把蛤蟆鏡往鼻樑上一架，紅唇輕啟，聲音壓低了八度，帶著股煙火氣。
“我是從京城來的老闆。”
“你負責給我拎包，撐場面，少說話，多看。”
顧二白秒懂，點了點頭。
母子倆下了車。
蘇若踩著細高跟扭著腰，顧二白跟在她身後半步遠，手裡拎著蘇若那個看起來就價值不菲的鱷魚皮小包。
兩人一出場，牆角那幫倒爺的雷達立馬就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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