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一段底噪。磁帶經過磁頭的嘶嘶聲，夾雜著些許背景雜音，那是呼吸機規律的進氣聲。
隨後，一個蒼老的聲音從喇叭裡傳出來。
“我是秦崇遠。今天是一九八八年……十月十七號……”
說話的人每隔幾個字就要重重喘一口氣，聲音極度虛弱。但每一個字的發音都清清楚楚。
書房裡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
擦地的衛士手停在半空。李虎站在窗邊轉過頭。胡徵明死死抱著鋁合金箱子，指關節泛白。
白老闆不知何時跟了過來，站在門框外。手裡的煙夾在指間，火星燒到了過濾嘴都沒有察覺。
“我這輩子對不起一個人，就是我的大兒媳映雪。”
喘息。三秒的空白。
“她的嫁妝、她的孩子，都讓老二老三糟踐了。”
又是一段沉重的喘息。
“我這把骨頭不行了……書房保險櫃的鑰匙，我交給思莞這孩子了……櫃子裡的東西，都是留給思莞和思晴的……老二老三一分不準動……”
老爺子的聲音忽然拔高了。
“誰動我做鬼也不放過他。”
這句話沒有任何停頓。
八個字一口氣吐完，像是攢了整整二十年的勁，全砸在了這一句裡。
錄音安靜了三秒。
聲音再次響起，這次變得更弱了，斷斷續續的。
“思莞……思晴……爺爺找了你們二十年……”
聲音徹底斷了。
磁帶還在轉。嘶嘶的底噪又走了五六秒，方院長伸手按下了停止鍵。
書房裡死一般寂靜。
風從窗戶灌進來。
白老闆站在門外，手裡的煙己經燒完，燙到指根他也沒知覺。
他抬起手背，在眼角用力蹭了一下。
那個在商場上摸爬滾打西十年、硬骨頭的老頭，此刻站在秦家老宅書房門口，用手背抹著眼淚。
秦牧站在走廊上，背對眾人。
兩隻肩膀劇烈抖動，手指死死摳著廊柱的木頭紋路，一言不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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