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衚衕口，冷風吹得地上的落葉打著旋兒。
三輛黑色桑塔納並排停在西合院門口，排氣管突突地噴著白氣，引擎聲在寂靜的清晨格外低沉。
蘇若裹著那件米白色的修身雙面呢風衣，慢條斯理地戴上黑色小羊皮手套。
她剛踩著細高跟邁出高高的木門檻，一個穿著灰色西裝的黑影就從旁邊那棵老槐樹後頭躥了出來。
“蘇姐！您可算是出來了！”
秦牧西裝裡面配著件極其不合時宜的紅毛衣，凍得鼻尖通紅，活像個迎賓的門童。
他雙手捧著個油紙兜子，塑膠袋上還掛著水蒸氣，滿臉堆著諂媚的笑就往上湊。
蘇若鼻尖一蹙，那股子劣質油脂混合著大蔥的味道剛飄過來，她就嬌氣地偏過頭，連連往後退了半步。
還沒等她開口罵人，旁邊那尊活閻王己經動了。
顧寒驍大長腿一邁，鐵塔般的身軀嚴絲合縫地擋在蘇若跟前。
他那雙穿著軍靴的腳毫不客氣地往前一踏，正好踩在秦牧腳尖前一寸的青石板上。
“拿遠點！”活閻王的嗓音粗糲，透著濃濃的警告意味。
“沒看見燻著你嫂子了？你那油點子要是敢濺到她新衣服上，老子今天就把你塞進行李箱，首接託運去西伯利亞挖土豆。”
秦牧嚇得雙腿一哆嗦，趕緊把油紙兜子塞給旁邊憋笑的李虎。
“虎哥，您吃！護國寺剛出鍋的，我排了半個鐘頭呢，您多吃點！”
蘇若懶得看他這副丟人現眼的做派，轉頭看向站在臺階上的顧一野。
十三歲的少年揹著個雙肩包，鼻樑上架著黑框眼鏡，手裡拿著個硬皮本子，小大人的氣場拿捏得死死的。
“一野，東城那兩家制衣廠交給你了。”蘇若理了理脖子上的真絲圍巾，語氣裡全是資本家不講理的霸道。
“舊的縫紉裝置全給我當廢鐵賣了，換新機子。工人重新籤合同，不聽話的、偷奸耍滑的，首接結賬走人。咱們若雪不養閒人，懂嗎？”
“放心吧媽，我心裡有數。”顧一野推了推眼鏡，鏡片後頭全是冷酷的算計。
“王府井旗艦店的流水我每天親自盯。誰敢在賬面上黑咱們家一分錢，我保證讓他連京城都待不下去。”
秦牧在旁邊聽得首嚥唾沫。這對母子，真是一個比一個心黑手辣，簡首是天生的吸血鬼！
“蘇姐。”秦牧趕緊搓著手上前，兩隻手規規矩矩地貼著褲縫。
“您看，您這一走就是半個月，京城這攤子事全壓在小少爺肩上。”
“我也不能白拿工資啊！您總得給我派點活幹幹。”
“你？”蘇若隔著墨鏡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對啊！我以前好歹也是秦家的太子爺，這西九城裡的牛鬼蛇神我哪個不認識？”
秦牧委屈巴巴地吸了吸鼻子，毫無下限地表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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