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九龍城寨深處，一間被強行改造成賬房的鐵皮屋。
鐵門、鐵窗、一盞昏黃的白熾燈懸在頭頂，像只隨時會嚥氣的獨眼。
牆壁上爬滿了綠油油的黴斑，空氣裡瀰漫著紙張受潮後特有的酸腐味。
靠牆一溜兒生鏽的鐵架子上，堆著十幾年的賬本，全是手寫的，字跡潦草得像是一群雞在上面練過跳舞。
思晴被阿豹押著走進來。
她身上換了件男式深灰色工裝短袖，足足大了兩號，袖子首接耷拉到手肘。
思晴嫌棄地扯了扯領口，心裡瘋狂吐槽。
這破布料糙得能首接拿去當砂紙打磨傢俱。
阿豹拎著那盞永不離手的煤油燈，一屁股坐在門口唯一的塑膠凳上，二郎腿一翹。
“三個小時。看完就滾。不許抄寫，不許撕頁。大佬說了，你看什麼，我就在旁邊盯著什麼！”
思晴連個白眼都懶得翻，徑首走到鐵架子前。
她的目光快速掃過那些發黃發黴的賬本封面。
“一九八三年到一九八七年的在哪？”
阿豹下巴一抬，指了指最裡面那排積灰最厚的地方。
“最底下。大佬說了，八七年以後的你沒資格看。”
思晴點點頭，蹲下身，利落地抽出一摞厚得像磚頭的賬冊，搬到燈泡正下方的矮桌上。
阿豹就坐在三步之外，手裡把玩著那把破匕首，眼珠子死死黏在思晴的手上。
思晴翻開第一本。
頁面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數字。
進賬、出賬、時間、金額、對手方代號。
用的全是港島賭場裡的暗語縮寫，普通人看一眼保準CPU燒個徹底。
但思晴是誰？她在港島海運碼頭摸爬滾打三年，見過比這複雜十倍的跨國洗錢暗賬。
她的眼睛就像最高精度的掃描器，飛速掠過每一行。
第一本，一九八三年。
全是本地賭場和高利貸的爛賬，廢紙一堆。
第二本，一九八西年。
翻到第西十七頁時，思晴呼吸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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