喇叭聲在村子上空迴盪，刺耳的電流音宣告著事態的緊迫。
陳鋒彈飛手裡的菸頭，站起身。縣法院傳喚對賬，明擺著是丁香在背後發力，準備在開庭前保下週文斌。
“鋒哥，這事不對勁。”大春湊上前，大嗓門壓低，“要不要叫幾個兄弟明天一起去縣裡？這婆娘肯定憋著壞水。”
“不用，她這叫垂死掙扎。”陳鋒擺手，狹長的眼眸閃過一絲冷光。他手裡捏著獨眼張那本要命的黑賬，還有丁香的驚天把柄。主動權完全在他這邊。
村口土道揚起漫天黃沙。
王德發乘坐的那輛綠皮北京吉普車去而復返，後面緊跟著一輛滿載的解放牌大卡車。
吉普車停穩。王德發挺著發福的肚子跳下車，手裡死死拎著一個沉甸甸的軍綠色帆布包。他一路小跑到陳鋒面前，胖臉上堆滿諂媚的笑。
“陳爺，今天上午拉走的那批山貨，市裡幾家大廠全包圓了。”王德發拉開帆布包的拉鍊，“這是扣除公家成本後的現錢，整整兩千八百塊！”
全村老少瞬間安靜。
王德發倒轉帆布包。一沓沓嶄新的十元大團結落在八仙桌上。
在這個工分一天才幾毛錢、吃頓白麵饅頭都算過年的時代，兩千八百塊現金堆在一起，衝擊力極其恐怖。
圍觀的村民們呼吸粗重，眼底冒出狂熱的綠光。
陳鋒走上前，隨意拿起兩沓鈔票丟進旁邊的鐵皮匣子。
“雪梅，點名，發工錢。”陳鋒下達指令。
秦雪梅坐在賬桌後，白淨的臉龐漲得通紅。她翻開賬本，清脆出聲：“張大妮，分揀山貨一天，八毛！”
大妮在圍裙上使勁擦著手上的水漬，上前接過八毛現鈔。她激動得首抹眼淚，轉身衝陳鋒深深鞠躬。
“趙寡婦，八毛！”
“秦雪梅……”陳鋒親自數出十二張一毛的紙幣，遞到秦雪梅手裡，“一塊二。”
秦雪梅雙手接過錢。她想起了那天的一切。
這錢掙得不輕鬆，但這錢能讓她爹媽活命。她仰起頭，看著陳鋒那張稜角分明的臉，清冷的眸子裡透出死心塌地的忠誠。
“明天大卡車繼續來拉貨。只要大家好好幹，頓頓有肉吃。”陳鋒轉過身，提高音量，“大春，支鍋，燉胖頭魚！”
後院大鐵鍋底下柴火旺盛。
豬板油下鍋，刺啦作響。蔥薑蒜爆香，十幾斤重的大胖頭魚切成段下鍋煎至兩面金黃。倒入井水，加上一瓢東北大醬。鍋邊貼上一圈黃澄澄的苞米麵餅子。
半小時後，濃郁的醬色魚湯咕嘟冒泡。霸道的肉香味飄滿整個西合院。
村民們端著粗瓷大碗，蹲在院子裡大快朵頤。
陳鋒坐在簷下的太師椅上，手裡端著一個搪瓷缸喝茶。
一陣濃烈的花露水味順著夜風飄來。
村裡出了名豐滿的俏寡婦王桂蘭，端著個大海碗湊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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