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像是快要溺水的人終於抓住了一塊浮木,原本虛弱的手指瞬間爆發出一股力量。她毫不猶豫地將手心貼了上去,五根手指緊緊地、甚至帶著幾分蠻橫地蜷縮起來,死死地扣住了夜羽塵的食指和中指。
夜羽塵的手指比她粗大許多,骨節分明。真晝的手只能勉強包裹住他的兩根手指,但這種堅實、穩定的觸感,瞬間填滿了她內心所有的空虛與不安。
“……夜羽君。”
隔著散發著薰衣草香氣的熱毛巾,真晝的聲音顯得悶悶的,帶著濃濃的鼻音和無法掩飾的睏意。
“嗯。”夜羽塵任由她緊緊抓著自己的手指,聲音放得很輕。
“手……別拿開。”
真晝的頭在靠墊上微微偏轉了一下,讓自己的臉更靠近被握住的那隻手。她沒有使用任何請求的詞彙,語氣中反而帶著一種罕見的、屬於小女孩般的任性和篤定。
“就這樣……待一會。”
如果是平時的椎名真晝,那個完美無缺、永遠在考慮是否會給別人添麻煩的天使大人,絕對不可能提出這種近乎無理取鬧的要求。限制一個人的行動,僅僅是為了給自己充當一個安撫物,這完全違背了她為人處世的原則。
但此時此刻,在梅雨、低氣壓、熱敷和精油的共同作用下,理智的防線早己潰不成軍。她現在只是一個因為病痛而脆弱、極度渴望陪伴的普通少女。
夜羽塵看著被緊緊攥住的兩根手指。真晝的體溫偏低,指尖的觸感涼涼的,但扣住他骨節的力道卻出奇的執拗。
他沒有試圖把手抽回來,也沒有像往常那樣用毒舌的言語去嘲諷她的任性。
“知道了。”
夜羽塵用極其平淡的語氣給出了承諾。他調整了一下坐姿,讓自己靠在沙發底座上的姿勢變得更加舒服,以確保左手能夠在一個穩定的角度被真晝握著,而不會牽扯到她的手臂肌肉。
隨後,他用空出來的右手,單手拿起了那本厚重的硬殼書,翻到了之前夾著書籤的那一頁。
對於習慣了雙手捧書或者將書平放在桌面上閱讀的夜羽塵來說,單手拿著一本大部頭,還要用大拇指和小指去艱難地完成翻頁動作,無疑是一種極度反人類的體驗。書籍的重量壓在右手的手腕上,時間久了必然會引起肌肉痠痛。
但他什麼也沒說。
客廳裡徹底安靜了下來。只有窗外單調的雨聲、小白均勻的呼吸聲,以及偶爾響起的、夜羽塵用單手艱難翻動書頁時發出的輕微紙張摩擦聲。
蒸汽在空氣中緩慢地冷卻,薰衣草的香氣逐漸與梅雨季那種特有的潮溼氣息混合在一起,發酵成了一種只屬於這個房間的、獨一無二的氣味。
真晝的呼吸節奏開始變慢,變得深長而均勻。
覆在眼睛上的毛巾擋住了一切光線,但她的大腦卻描繪出了極其清晰的畫面:夜羽塵就坐在離她不到半米的地方,安靜地看著書。他身上那種混合著洗衣液和淡淡冷香的氣息,正透過兩人緊緊相連的指尖,源源不斷地傳遞過來。
這種感覺比任何鎮靜劑都要有效。
真晝緊緊扣住夜羽塵手指的力道,開始隨著她陷入深度睡眠而一點點地放鬆。起初是死死地攥著,漸漸地,手指的關節舒展開來,變成了虛虛的交握。但即便在最深沉的夢境中,她的手心也始終貼著他的指節,沒有分毫的脫離。
夜羽塵感覺到指尖傳來的力道變輕。他微微側過頭,看著沙發上那個呼吸平穩、己經徹底陷入沉睡的少女。
因為熱敷的關係,真晝原本蒼白的嘴唇恢復了些許健康的櫻粉色。亞麻色的長髮隨意地散落著,幾縷髮絲垂在了夜羽塵的手腕附近。
這是一幅毫無防備的畫面。在這個充滿各種虛偽和防備的世界裡,她將自己最脆弱、最柔軟、最不加掩飾的一面,連同自己的重量,全部交託在了他的指尖上。
夜羽塵看著那隻搭在自己手背上、顯得格外白皙纖細的手,眼底閃過一絲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柔軟。
他將右手的書本輕輕合上,放在地毯上,以免紙張翻動的聲音驚擾到這份難得的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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