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一個對這個世界充滿警惕的人。他習慣用各種冷硬的物理法則和經濟學原理，在自己周圍築起一道堅不可摧的高牆。他厭惡社交，厭惡人群，厭惡任何試圖侵入他領地的陌生氣息。
這樣一個將“獨善其身”刻在骨子裡的人。
當他感到煩悶、想要逃離一切的時候。
這個隱藏在河堤角落、長滿雜草、沒有任何人打擾的草坡，就是他用來舔舐傷口、用來存放孤獨的終極避難所。
這裡是他的秘密領地。是他拒絕與整個世界交流的座標。
真晝抱在小腿上的雙手，不知不覺地收緊了。指甲輕輕地陷進了肌膚裡，帶來一陣微小的刺痛感。
她看著夜羽塵，眼眶深處開始控制不住地發熱。
她突然意識到，自己此刻正坐在這個座標的正中心。坐在他那塊摺疊得方方正正的防潮墊上，聞著他身上熟悉的冷杉木氣息。
他沒有把她留在那個喧鬧的廣場，沒有把她帶去那些可以花錢買到的觀賞席。
而是撥開那些帶刺的灌木，親自將她領進了這個只屬於他一個人的避風港。
“那……”
真晝的聲音出現了一絲微弱的顫抖。她努力剋制著想要流淚的衝動，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儘量平穩。
“這個地方……夜羽君還帶別人來過嗎？”
這是一個帶著幾分試探、又帶著幾分期冀的問題。
夜羽塵看著她那雙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明亮的眼睛，看著她因為緊張而緊緊咬住的下唇。
他沒有移開視線。
他將搭在膝蓋上的右手抬起，手腕極其自然地垂下。
“沒有。”
夜羽塵的回答乾脆利落，沒有任何拖泥帶水。
他看著真晝，那雙冰藍色的眼眸裡，翻湧著一種足以將人徹底淹沒的深沉與專注。
“你是第一個。”
他停頓了一下，讓這西個字在空氣中有了足夠的重量後，才用一種不容置疑的、彷彿在宣告某種絕對主權的語氣，極其緩慢地補充了後半句。
“也是唯一一個，我帶到這裡來的人。”
轟。
這簡單的一句話。
沒有“我喜歡你”，沒有“我想和你在一起”。
卻比這世上任何一句精心雕琢的情話，都要來得震耳欲聾，都要具有毀滅性的殺傷力。
你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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