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強颱風在午後三點正式完成了對東京灣的登陸侵襲。
那是真晝從未見過的恐怖景象。
由於氣壓的劇烈波動,原本只是沉悶的陰天在短短十分鐘內徹底墜入了極夜般的黑暗。厚重如鐵鉛的雲層低垂在公寓樓的頂端,彷彿只要一伸手就能觸碰到那翻湧的渦旋。狂風不再是單純的氣流,它化作了無數頭憤怒的巨獸,正伸出銳利的爪牙,瘋狂地抓撓著落地窗的鋼化玻璃,發出令人牙酸的尖銳切割聲。
暴雨如注,這個詞在此時顯得過於蒼白。那己經不是在下雨,而是整片海洋被某種偉力懸倒在了天際。密集的雨幕模糊了窗外所有的輪廓,無論是遠處的城市景觀,還是近處的行道樹,全部被那層慘白色的水霧所吞噬。
整個世界彷彿在這場風暴中坍塌了,消失了。只剩下了這間被暖氣與燈光包裹的客廳,成為了漂浮在無垠混沌中的唯一孤島。
椎名真晝坐在沙發的左側,那個淡粉色的水蜜桃抱枕被她死死地橫在胸前。
她的臉色在昏暗的室內顯得有些蒼白,原本總是透著靈動光澤的琥珀色眼眸,此刻正緊緊地盯著窗外那片近乎瘋狂的混沌。雖然沒有像那些驚慌失措的小女生一樣發出尖叫,但她那微微顫抖的長睫毛,以及指尖因為過度用力按壓抱枕而泛出的青白,都無聲地暴露了她內心的緊繃。
她害怕雷聲。
這種恐懼源於那些在原生家庭中度過的、同樣風雨交加的夜晚。那時候,即便雷聲震得窗框作響,也從來不會有任何人推開她的房門,問她一句“怕不怕”。
“轟隆——!”
一聲彷彿要將大地劈裂的沉悶滾雷,在雲層最深處悶聲炸響。聲波穿透了厚重的隔音玻璃,帶著某種沉重的物理共振,在真晝的胸腔裡劇烈跳動了一下。
真晝的身體猛地瑟縮了一秒。
她的目光下意識地移開了窗外,投向了坐在沙發另一端的夜羽塵。
夜羽塵依然維持著那個有些慵懶的坐姿。他手裡拿著一本關於複雜系統動力學的專業書籍,在如此昏暗的環境下,他僅僅靠著平板電腦螢幕的一點餘光,似乎依然在專注地閱讀著。那種波瀾不驚的姿態,就像是窗外那些足以摧毀城市的風暴,在他眼中不過是一場略顯吵鬧的背景噪音。
真晝咬了咬下唇,雙腿微微從沙發上縮回,曲起膝蓋。
她像是被某種無法抵抗的磁力牽引著,在沙發墊那微小的摩擦聲中,極其緩慢、極其隱秘地,帶著懷裡的抱枕向著夜羽塵的方向挪動了十釐米。
那是出於生物本能的尋求庇護。
夜羽塵沒有抬頭,翻書的手指甚至沒有停頓一下。
真晝屏住呼吸,在又一記雷光閃過天際的瞬間,再次向右側挪動了十釐米。首到她的手臂能夠隔著厚厚的羽絨抱枕,隱約感受到從那個人身上散發出來的、極其穩定的熱度。
客廳裡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平衡。
外界是撕裂靈魂的喧囂,室內是近乎凝固的靜謐。
就在下一道雷鳴即將降臨的空檔,夜羽塵突然放下了手中的書。
他並沒有看向真晝,也沒有拆穿她那段略顯拙劣的位移。他動作利落地站起身,塑膠拖鞋在木地板上發出了沉穩的叩擊聲。
夜羽塵先是走向了那扇巨大的落地窗。
他伸手握住厚重的絲絨窗簾邊緣。伴隨著一連串極其順滑的金屬滑軌聲,“譁”地一聲,他將那層深灰色的遮光窗簾拉得嚴嚴實實,甚至連最底下的縫隙都仔細地合攏在了一起。
那是對視覺恐懼的徹底切斷。
當窗外那些扭曲的電光和飛濺的雨霧被阻擋在厚重的布料之外後,真晝覺得緊繃的後背線條終於稍微鬆弛了一點。
隨後,夜羽塵走到沙發後方的轉角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