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從水蜜桃抱枕裡抬起頭。
那張在學校裡維持了一整個下午完美微笑的臉龐，此刻因為悶在抱枕裡而顯得有些發紅。眼底沒有了那些偽裝的溫柔，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煩躁、憋屈，以及一絲快要氣炸了的委屈。
她瞪著站在一旁的夜羽塵，琥珀色的雙眸裡燃燒著熊熊的怒火。
“……那群笨蛋。”
真晝咬著牙，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褪去了所有的甜美和端莊，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毒舌與嫌惡。
“腦子裡是隻有蕾絲邊和貓耳嗎？！”
這句話就像是一個被拔掉引信的炸藥包，瞬間在安靜的客廳裡引爆了她積壓了一路的怒火。
真晝猛地坐首了身體，雙手用力地拍打著懷裡的抱枕，彷彿那個抱枕就是班上那些起鬨的男生。
“女僕咖啡廳！虧他們想得出來！這種在秋葉原的街頭都快要過時的陳舊商業模式，他們竟然覺得能在文化祭上大放異彩？”
她氣得胸口劇烈起伏，語速變得極快，每一個字都像是在往外吐射著冰碴子。
“還要讓我當負責人！什麼叫‘只有椎名同學才能勝任’？翻譯過來不就是‘我們想看椎名穿上那種裙襬短到膝蓋以上、還要在頭上戴著劣質動物耳朵的羞恥服裝，在門口像個傻子一樣鞠躬說歡迎回家’嗎？！”
真晝越說越氣，手指緊緊地抓著抱枕的邊緣，骨節分明。
“還要做預算表！還要排班表！還要去租賃那些尺寸根本不合身的劣質服裝！還要研究怎麼把那些毫無味道的冷凍蛋包飯加上番茄醬賣出三倍的高價！”
她仰起頭，看著天花板，發出一聲絕望的悲鳴。
“最可怕的是……他們竟然還在討論，要不要加入那種‘讓食物變好吃的魔法咒語’環節。如果真的讓我在全校師生面前，對著一份蛋包飯比劃愛心說那種咒語……”
真晝猛地打了個寒顫，臉上的表情簡首比吞了蒼蠅還要難看。
“我寧願現在就從這棟樓的頂層跳下去，結束我這短暫而悲慘的一生。”
夜羽塵安靜地站在一旁。
他沒有打斷她的瘋狂輸出，也沒有對她這些充滿毀滅傾向的抱怨發表任何評價。
他那雙深藍色的眼眸裡，倒映著她此刻頭髮凌亂、張牙舞爪的模樣。
在學校裡，她是那個不可褻瀆、永遠端著架子的天使。所有的負面情緒都被她死死地鎖在那個完美的外殼裡，不斷地發酵、腐爛，最終化作壓垮她的疲憊。
而在這裡。
在這個只有他們兩個人的物理空間裡。
她卸下了所有的防備，把書包隨便亂扔，用最粗俗的詞彙去咒罵那些惹她不高興的同學。她將自己最真實、最陰暗、最暴躁的一面，毫無保留地展現在他的面前。
這種極端的反差。
這種只有他一個人能夠看到的、充滿著鮮活生命力的反差萌。
讓夜羽塵那顆總是被冰冷邏輯包裹的心臟，產生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極其奇異的愉悅感。
他喜歡看她這副卸下面具後氣急敗壞的樣子。這證明，在這個屬於他們的避風港裡，她己經徹底獲得了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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