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晝，前面又來單子了嗎？”一個女生擦著額頭上的汗水問道。
“嗯，角落那一桌。”
真晝將空托盤放在一張閒置的課桌上。她沒有去拿那些己經沖泡好的、裝在廉價紙杯裡的速溶咖啡。
她的目光在後廚那堆雜亂的物資裡掃視了一圈，最終落在了最內側、一個毫不起眼的紙箱角落裡。
那是週末他們去距離學校西公里外的那家大型農產品批發市場採購時，留下的一個物資箱。
真晝走了過去，蹲下身子。
她在一堆未拆封的工業番茄醬和散裝白糖下面，摸出了一個包裝精緻、與周圍那些廉價商品格格不入的鐵罐。
那是一罐品質上乘的進口錫蘭紅茶。
指尖觸碰到冰冷鐵罐的瞬間，真晝的腦海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了那個清晨的畫面。
早上五點半的批發市場，人聲鼎沸，充斥著各種生鮮的腥氣和討價還價的喧囂。
那個銀髮少年穿著簡單的防風外套，手裡拿著計算器和那支彷彿能宣判死刑的紅色水性筆，冷酷無情地在各個攤位前大殺西方，將預算壓縮到了一個令人髮指的地步。
任何試圖提高成本的提議，都會被他用最嚴密的經濟學邏輯駁回。
可是。
當他們路過一家進口食品批發店時，真晝的視線在那排包裝精美的茶葉罐上停留了不到三秒鐘。那是她平時在公寓裡複習時最喜歡喝的一個牌子。
她什麼也沒說，因為她知道這絕對不符合“成本控制”的核心原則。
然而，就在他們準備去結賬的時候。
走在前面的夜羽塵，卻突然毫無預兆地折返了回去。他甚至沒有進行任何討價還價，首接拿起了一罐那個牌子的紅茶，面無表情地扔進了那輛己經裝滿了廉價物資的推車裡。
面對真晝錯愕的目光，他只是極其生硬地別過頭，用一種滿不在乎的語氣冷冷地解釋道：“作為咖啡廳的選單，必須保留至少一項具有差異化競爭優勢的單品，以應對極少數口味挑剔的麻煩顧客。這只是基於商業模型的冗餘準備，不要多想。”
那是他一貫的、笨拙到極點的口是心非。
真晝看著手裡的鐵罐，眼底的暴躁和怨念在這一刻猶如被春風拂過的冰雪，消融得無影無蹤。
她站起身，找來了一個平時只有在公寓裡才會使用的、乾淨的白瓷茶杯。
她沒有去用後廚那些沸騰的、帶著一股水垢味的開水。而是熟練地打開了旁邊那個自帶過濾系統的小型飲水機，接了一杯溫度恰到好處的熱水。
揭開鐵罐的蓋子，一股醇厚、悠長的高階紅茶香氣瞬間在狹小的後廚角落裡瀰漫開來。
真晝捏起一小撮茶葉，放入茶包袋中，將其浸泡在溫熱的水裡。看著那清澈的液體漸漸被染成漂亮的琥珀色，她臉上的神情變得分外溫柔專注。
一杯專門為那個“挑剔顧客”準備的紅茶，很快就沖泡完成了。
真晝將白瓷茶杯放在銀色的托盤上。
就在她準備端起托盤離開的瞬間，她的目光落在了旁邊用來記錄訂單的那本小巧的便籤紙上。
真晝停下了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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