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距離下，理科生那恐怖的視力，能夠分外清晰地看清那件開衫上每一個線圈的編織紋理。看到那些細小的、在陽光下泛著微光的羊毛纖維。看到那截寬大的袖口是如何軟綿綿地堆疊在她的手腕處，將她原本就白皙的皮膚襯托得更加細膩脆弱。
那是與這間充滿了試卷、粉筆灰和喧囂的高中教室，徹徹底底格格不入的、屬於私人領地的柔軟感。
夜羽塵的目光在這個袖口上停留了足足有三秒鐘。
這種視線的重量是具有物理實質感的。
一首低著頭整理文具的真晝，在那道分外專注、甚至帶著幾分審視意味的目光落在自己手腕上的第一秒，就己經敏銳地察覺到了異樣。
那種彷彿被某種高精度儀器反覆掃描的錯覺，讓真晝原本平穩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半拍。
她有些疑惑地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在周圍同學依然喧鬧的背景音掩護下。
真晝微微側過頭，那雙清澈的琥珀色眼眸順著那道視線的方向，看了看自己那被米白色毛線包裹著的手腕和袖口。
毛線很乾淨，沒有任何汙漬。
她不解地眨了眨眼睛，隨後抬起頭，視線在那零點幾秒的空檔裡，與夜羽塵那雙來不及收回的冰藍色眼眸在半空中撞了個正著。
在如此近的距離下，真晝甚至能看清他深邃瞳孔裡倒映出的那個穿著米白色開衫的自己。
“……”
真晝那被掩蓋在毛線袖口下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她壓低了聲音，用一種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的、帶著一絲侷促和疑惑的氣聲，小聲地問道：
“……沾到東西了嗎？”
她以為是自己早上在廚房幫他把烤好的吐司裝盤時，不小心在袖口上蹭到了果醬或者黃油，所以才引得這位對整潔度有著苛刻要求的總工程師如此長久的注視。
面對真晝這聲略帶忐忑的詢問。
夜羽塵那張被抓包的臉上，沒有出現任何的慌亂或者尷尬。
他那顆理科生的大腦在瞬間完成了多執行緒的處理，將那股內心深處翻湧的、想要觸控那層毛絨質感的荒謬衝動，徹徹底底地封鎖在了最底層。
他微微揚起那線條分明的冷峻下頜。
視線從那團毛茸茸的袖口上極其自然地滑落，掃過她那張帶著幾分不解的白皙臉龐。
“沒。”
一個分外低沉、冷淡的單音節從他的喉嚨深處溢位，乾脆利落得像是一把切斷懷疑的冰刃。
但緊接著，他並沒有立刻邁開腳步離開。
在這個全班同學的眼皮子底下，在這個充滿了虛偽社交的教室走道里。
夜羽塵用那種慣用的、彷彿在評估某種實驗資料般的刻板語調，不急不緩地補充了一句只有他們這個“地下黨頻道”才能完全解析的評語：
“只是覺得，穿得多一點，看起來物理防禦力高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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