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痕跡很新，周圍的皮膚還因為高溫的灼燒而微微有些發亮、紅腫。很顯然，那是在把烤盤從那個“溫度場分佈不均”的烤箱裡端出來時，因為缺乏防燙經驗而意外觸碰到高溫金屬邊緣所留下的物理印記。
真晝的呼吸在這一瞬間徹底停滯了。
那道微小的紅痕，就像是一根燒紅的鋼針，首首地扎進了她的視網膜，刺穿了她心臟最柔軟的壁壘。
對於一個無論做什麼都追求絕對完美、將效率和安全計算到極致的精算師來說。
他竟然為了烤這樣一個並不算成功的蛋糕，在這個屬於她的日子裡，讓他那雙無比珍貴的手受了傷。
這得在廚房裡經歷過多少次手忙腳亂的翻車？得查閱多少份他平時最不屑一顧的烘焙食譜？得在這個小小的廚房裡，與那些他不擅長的麵粉和奶油較了多久的勁？
“你……”
真晝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彷彿一片在寒風中瑟瑟發抖的落葉。
她抬起頭，那雙盈滿了淚水的琥珀色眼眸，死死地盯著夜羽塵那張刻意繃緊的側臉。
“你怎麼……知道的？”
她從來沒有告訴過他。
甚至連在隔壁的走廊裡，她都小心翼翼地隱藏著自己所有的私人資訊。在這個世界上，除了那所冰冷學校的檔案袋裡，根本沒有幾個人記得她真正的出生日期。
聽到這句帶著濃重鼻音的質問。
夜羽塵那搭在桌子邊緣的手指微微一僵。
他依然沒有轉過頭去首視那雙彷彿能融化一切防線的眼睛。他只是將視線投向了窗外深沉的夜色，試圖用這種物理隔離來維持自己最後的一絲冷酷人設。
“前幾天在超市結賬的時候。”
他用著一種分外平淡、彷彿在談論今天天氣如何的散漫口吻，揭開了那個被他隱藏在視網膜深處的秘密。
“你那副摩擦係數嚴重不達標的手套，導致你的學生證掉在了地上。在彎腰撿起它的那零點五秒裡，我那視力為1.5的視網膜，不可避免地攝入了上面的部分冗餘資料。”
他將那場在腦海中掀起驚濤駭浪、精密籌劃了西天的秘密行動，輕描淡寫地歸結為一次視網膜的意外資料攝入。
“既然是不小心撿來的情報……”
夜羽塵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那張冷峻的面龐上，下頜線因為隱忍而咬得死緊。
“閒著也是閒著，就隨便做個失敗的碳水混合物，打發一下時間罷了。”
他依然在嘴硬。
依然在用那種毫無邏輯的“隨便”、“打發時間”的惡劣藉口，試圖將這份沉甸甸的、耗費了無數心血的偏愛，偽裝成一次毫不在意的隨手施捨。
但是。
在這個靜謐的餐廳裡。
在他那低沉、略顯沙啞的嗓音裡，卻再也找不到半分平時那種嘲諷與刻薄的鋒芒。
那聲音裡，透著一種連他自己都無法控制的、溫柔到了極點的縱容，以及一種生怕她看穿自己笨拙後特有的彆扭與無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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