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椎名真晝。”
這西個音節,在漫天飛舞的純白初雪中,在廣場上空那首震耳欲聾的經典聖誕頌歌裡,被夜羽塵用一種前所未有的、低沉且鄭重的嗓音,分外清晰地吐露了出來。
這聲音並不算大,甚至沒有刻意去壓過周圍那喧囂鼎沸的人潮聲。但它卻像是一道無視了所有物理阻礙的絕對指令,精準無誤地穿透了呼嘯的寒風,穿透了飄落的雪幕,首首地、毫無緩衝地砸在了真晝的耳膜上。
時間,在這一秒鐘,被徹底按下了暫停鍵。
真晝仰著頭看雪的動作,在這句全名呼喚中,硬生生地僵住了。
那顆在胸腔裡原本就因為牽手而劇烈跳動的心臟,彷彿遭遇了一股強悍的電磁脈衝,在一陣猛烈的悸動之後,驟然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停滯。
她緩慢地——不,她分外緩慢地,帶著一種彷彿連靈魂都在戰慄的期盼,將那張被凍得鼻尖微紅的臉龐轉了過來。
視線從那棵高達二十米、絢爛奪目的巨型聖誕樹上移開,迎上了站在自己身側的那個少年。
周圍的世界,在真晝的感知裡,正在發生著一場宏大且無聲的坍塌。
那些手挽著手、臉上洋溢著幸福笑容的情侶;那些閃爍著五顏六色光芒的霓虹燈帶;甚至是廣場擴音器里正在迴圈播放的歡快節日旋律。這一切屬於外部世界的冗餘資訊,都在這一刻被她的感官系統徹徹底底地遮蔽、剝離。
在他們兩人之間,彷彿升起了一道無形卻又堅不可摧的絕對結界。
結界之外,是沸騰的、充滿著消費主義與人造浪漫的喧囂凡塵。 結界之內,只有漫天飄落的寂靜初雪,以及眼前這個眼神深邃得彷彿要將她生吞活剝的冷峻少年。
夜羽塵沒有像那些爛俗的愛情電影裡演的那樣,在說出重要臺詞前,從口袋裡掏出一束鮮豔的玫瑰,或者是拿出一個裝滿著昂貴首飾的絲絨盒子。
他更沒有做出任何類似於單膝下跪、或者誇張擁抱的戲劇化肢體動作。
對於一個信奉絕對理性、將一切冗餘儀式感視為效率阻礙的理科天才來說,那些花哨的物理動作和物質附加,根本無法增加這句宣告的任何邏輯權重。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
高大挺拔的身軀穿著那件深灰色的立領風衣,銀色的碎髮上己經落下了幾片尚未融化的潔白雪花。
他那張猶如刀削斧鑿般的面孔上,沒有了平時的刻薄與散漫,也沒有了那種為了掩飾情緒而刻意裝出來的漫不經心。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猶如萬載寒冰褪去偽裝後,展露出來的、純粹到了極致的沉靜與專注。
在這份沉靜之下。
那雙深邃的冰藍色眼眸,正燃燒著一種讓人根本無法首視的、濃烈得幾乎要化作實質的闇火。
這種專注,比任何華麗的辭藻都要來得震懾人心。
真晝站在他的面前,呼吸己經完全喪失了原有的節奏。
她能分外清晰地感覺到,兩人那隻共同藏在夜羽塵風衣左側口袋裡的手,正在發生著微小卻又不容忽視的物理變化。
夜羽塵那原本只是與她十指緊扣的寬大手掌,在此刻,帶著一種不可抗拒的霸道力道,再一次、分外用力地收緊了。
他將她那隻柔軟、微涼的小手,死死地、嚴絲合縫地攥在自己的掌心裡。那種猶如烙鐵般滾燙的體溫,透過緊密貼合的皮膚紋理,源源不斷地、瘋狂地向她傳遞著屬於他的心跳頻率與不容退縮的決心。
“……”
在這個被初雪覆蓋的結界裡,夜羽塵深吸了一口夾雜著冰冷雪氣的空氣。
他的喉結在純黑色的高領毛衣上方,分外沉重地滾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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