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日,深夜。 距離那個被稱作“白色情人節”的還禮之日,還剩下最後的西天。
在這座己經徹底陷入沉睡的喧囂都市中,夜羽塵公寓臥室裡的那盞高顯色指數的工作臺燈,依然固執地散發著冷冽的白光。
夜羽塵穿著一件寬鬆的黑色工裝背心,平時總是打理得一絲不苟的銀髮,此刻被隨意地撥到了腦後。他的鼻樑上架著一副專業的防藍光護目鏡,銳利的目光,正透過固定在工作臺上的高倍率放大鏡,死死地鎖定在夾具中央的那塊微小物件上。
他正在挑戰一項考驗耐心與控制力的微雕工程。
在經歷了情人節那晚那讓人失控的星空巧克力後,夜羽塵就清醒地認識到了一個事實:在廚房那個屬於椎名真晝的絕對領域裡,他就算是把廚房炸了,也絕對做不出能與那六顆“星空”相媲美的甜點。
既然不擅長甜品,那就用自己最擅長的方式來回擊。
夾具中央,固定著一塊只有指甲蓋大小的、被他奢侈地從一整塊頂級天然黑曜石上切割下來的核心石料。 它的質地純淨,在強光的照射下,連一絲最微小的雜質都找不到,深邃得如同沒有星光的極夜。
夜羽塵要做的,不是項鍊——那種東西雖然好看,但在死板的月讀坂高中校規面前,根本無法堂而皇之地佩戴。
他要做的,是一個能讓他的小同桌在全班同學、甚至教導主任的眼皮子底下光明正大地戴著,卻只有他們兩個人知道其中深意的“專屬標記”。
一枚極簡風格的黑曜石發繩墜飾。
“滋——”
高頻微型雕刻筆的鎢鋼鑽頭,在黑曜石堅硬的表面上,發出一陣細微卻尖銳的摩擦聲。微小的黑色粉末隨著刻刀的走勢簌簌落下。
夜羽塵屏住了呼吸。 他那雙拿慣了刻刀的、穩定的雙手,此刻正以一種恐怖的精度,在黑曜石那不足一平方釐米的背面,進行著肉眼幾乎無法看清的陰刻。
他刻的不是什麼俗氣的愛心,也不是兩人的名字縮寫。 而是一朵隱蔽的、只有在特定的光線折射角度下,才會驚豔地顯現出來的——半透明的霜花。 那是“真晝”(白晝)與他的“雪/夜”最隱秘的結合。
因為高度的集中,夜羽塵的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他的肩頸肌肉緊繃著,手臂上的青筋因為極度的發力控制而分明地凸起。
這種硬核到了極點的浪漫,絕對是任何一家奢侈品店都買不到的孤品。
場景二:週末下午 / 夜羽塵的臥室門外
時間撥回幾個小時前的週末下午。
真晝像往常一樣,穿著那件印著小碎花的圍裙,手裡拿著一把靜電除塵撣子,盡職盡責地在夜羽塵的公寓裡進行著週末的例行大掃除。
“客廳打掃完畢……接下來是夜羽君的臥室……”
真晝自然地走到那扇緊閉的臥室門前。在過去的大半年裡,這扇門對她來說早就己經沒有任何阻礙,她甚至熟悉夜羽塵把換洗衣服亂扔在哪個角落。
她伸出白皙的手,習慣性地握住了冰冷的金屬門把手,輕輕向下一壓。
“咔噠。”
門鎖發出了一聲清脆的咬合聲,但門卻沒有像往常一樣應聲而開。 反而是門內傳來了一陣急促的金屬工具碰撞聲,緊接著,是某種東西被慌亂地用布蓋住的摩擦聲。
“……夜羽君?” 真晝愣了一下,有些疑惑地眨了眨那雙琥珀色的眸子。
就在她準備再次嘗試擰動門把手的時候。 “唰”的一聲。 那扇厚重的臥室門,突兀地被人從裡面一把拉開了。
夜羽塵高大挺拔的身軀,嚴絲合縫地擋在了門框中央。 他今天甚至沒有穿平時那件居家的毛衣,而是隻穿了一件單薄的黑色打底衫。他的袖子被粗魯地捲到了手肘處,露出結實的小臂。
最讓真晝感到錯愕的是,他那張總是冷峻完美的臉上,此刻右側臉頰的邊緣,竟然罕見地沾著一抹細微的、灰黑色的不明粉末。而他那雙深邃的黑眸裡,還殘留著一絲因為高度集中被打斷而產生的、凌厲的防備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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