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連長吳亮,和一個新兵。
吳亮整個人如同最堅實的盾牌,以一種近乎完全覆蓋的姿態,將那個新兵死死地壓在戰壕底部。
他的背部肌肉緊繃,雙臂緊緊箍著身下的人,腦袋低伏,彷彿剛剛承受了一場風暴的衝擊。
他背上、肩上、甚至後腦勺的頭盔上,都蒙著一層厚厚的、新鮮的塵土,迷彩服的顏色都因此變得黯淡。
而被壓在下面的新兵,只露出小半張側臉,臉色慘白如紙,眼神空洞失焦,嘴巴無意識地微微張著,整個人像一尊被嚇傻的泥塑,一動不動。
“老吳!吳亮!!”
王昊天喉嚨裡爆發出一聲低吼,聲音因為極速奔跑和巨大的擔憂而有些嘶啞變形。
他三步並作兩步,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下戰壕邊緣的緩坡,幾個箭步就竄到了兩人身邊。
他第一反應是去檢視吳亮的狀況。
目光銳利如刀,飛速掃過吳亮的後背、肩膀、脖頸。
沒有新鮮的血跡滲出,迷彩服雖然沾滿塵土,但布料完整,沒有明顯的撕裂或破損痕跡。
頭盔雖然蒙塵,但形狀完好。
他又迅速看向吳亮露在外面的手臂和小腿,同樣沒有看到外傷的跡象。
“呼……”
王昊天從胸腔深處重重地、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那股幾乎要將他心臟捏碎的恐懼感,在這一刻才稍稍退潮。
至少,從外表看,老吳沒有受到明顯的開放性創傷。
“老吳!”
他又喊了一聲,這次聲音穩了些,帶著確認和急切,伸手想去拍吳亮的肩膀,又怕觸動可能的暗傷,手在半空中頓了頓。
也就在這時,一首保持著那個保護姿態的吳亮,身體幾不可察地動了動。
他緩緩地、有些僵硬地抬起了頭。
臉上、眉毛上、甚至睫毛上都沾滿了細小的沙土,讓他的臉色看起來有些灰敗。
那雙平時銳利沉穩的眼睛,此刻還殘留著一絲尚未完全褪去的、劫後餘生的凌厲,以及一種剛剛在鬼門關前硬生生剎住車的心悸。
但更多的,是一種強行壓制住的後怕和因為極度緊張,用力後積蓄的怒氣。
這新兵怎麼整這種么蛾子出來?
他媽的他媽班長是幹什麼吃的?
怎麼教的?!
他先是下意識地眨了眨眼,甩掉睫毛上的塵土,然後目光聚焦,落在了蹲在戰壕邊,一臉擔憂盯著自己的王昊天臉上。
西目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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